第280章 冷锋1943

    雪片子跟扯絮似的往下掉，没完没了，山头岭尾都叫这白茫茫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不到边。

    一九四三年的腊月天，冷得邪乎，风跟小刀子一样，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杨团长把身上那件破烂棉袄又紧了紧，哈出口白气，瞬间就凝成了冰碴子，挂在胡茬上。

    他眯缝着眼往前瞅，除了雪还是雪，队伍像一串黑点，在这白色世界里艰难地往前挪，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耗着最后那点力气。

    后头跟着的兵，连哆嗦的劲儿都没了，一个个木着脸，机械地抬腿、落脚，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抬伤员的弟兄最造孽，自个儿都走不稳当，还得咬着牙硬撑，担架上的人轻哼一声，他们的心就揪一下。

    赵铁锤走在前头开路，那把他当宝贝似的工兵铲这会儿也舞不动了，只能当拐棍使，插进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

    老秦头落在最后，独眼不时回头望望，生怕雪把来路埋了，更怕鬼子循着脚印摸上来。

    林小荷把陆远裹得只剩口气儿的地方露在外头，孩子依旧昏睡，小脸白得跟雪一个色儿，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团长，歇…歇会儿吧…实在…实在迈不动腿了…”一个架着伤员的战士带着哭音哀求，嗓子哑得不像样。

    杨团长回头看看这支拖不起的队伍，心跟压了块冻石头似的，沉得喘不过气。

    他刚想张嘴，眼皮却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怀里一直没动静的陆远，突然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的电流杂音，隔着厚厚的包裹，丝丝缕缕钻进他耳朵里！

    “…检测到…异常…金属信号…低熵结构…非自然形成…”

    “…能量水平…极低…尝试…初步扫描…”

    陆远眼皮底下，那黯淡许久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残烛最后一下摇曳，极其艰难地亮起一瞬，随即熄灭。

    冰冷的电子音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杨团长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他猛地抬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停！都停下！警戒！”

    队伍一下子僵在原地，战士们下意识地端起枪，紧张地四处张望，除了风雪，啥也没有。

    “团长，咋…”赵铁锤凑过来，话没问完，就被杨团长铁青的脸色吓回去了。

    杨团长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左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陡坡。

    刚才那电子音断断续续提到“…非自然形成…”、“…低熵结构…”时，他分明感觉到怀里陆远的小脑袋极其微弱地偏向那个方向！

    “锤子！老烟枪！过来！”他压低声音，指着那面坡，“那地方…有点邪性…仔细瞅瞅！”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摸过去，用工兵铲和脚拨开厚厚的积雪。

    雪层下面，不是山石泥土，而是一大片锈迹斑斑、疙疙瘩瘩的铁板，像是啥玩意儿的外壳，上面还铆着些碗口大的铆钉，看着就结实。

    “这…这啥玩意儿？”赵铁锤用铲子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咱这边的，也不像鬼子平常的玩意儿…”

    老烟枪独眼眯着，仔细看了看锈蚀的纹路和隐约可见的怪异弧度，脸色微微一变：“团长…这…这像是…飞机？也不对…没翅膀啊…摔扁了的铁罐头？”

    就在这时，雪堆深处，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嗡”一声，像是啥机器还在苟延残喘。

    几乎同时，杨团长怀里的陆远又抽动了一下！

    电子音再次挣扎响起，比刚才更微弱，更破碎：

    “…确认…非我序列…残留…能源反应…”

    “…危险…规避…”

    声音彻底消失，陆远头一歪，再无动静。

    杨团长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浓。非我序列？残留能源？这雪坡底下，埋着不是鬼子的东西？

    “挖！小心点！往下挖看看！”他咬牙下令。

    赵铁锤和老烟枪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战士，围着那圈铁疙瘩边缘，小心翼翼地清理积雪和冻土。

    挖了约莫半人深，露出更多扭曲锈蚀的金属结构，像是某个大家伙的一部分，断裂的口子狰狞可怕，隐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烧得焦黑的线路和古怪的零件。

    “娘的…这啥鬼东西…”一个战士看着里面从没见过的复杂结构，喃喃道。

    “甭管啥东西，看着就不是好来路！”赵铁锤朝手心啐了口唾沫，准备继续下铲。

    突然！

    雪坡另一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吆喝！还有狼狗兴奋的吠叫！

    “なにがある？早く確認しろ！”（有什么情况？快确认！）

    “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