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金芒渐起

    日头暖烘烘地晒在野狼峪的山头上，冻得梆硬的泥土终于软和了，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儿。

    一九四四年的春天，总算蹒跚着爬上了太行山。

    杨团长蹲在洞口那块大青石上，眯缝着眼，瞅着底下沟壑里那新开出来的一小片坡地。

    几个战士正撅着腚，拿磨尖了的木棍和那半拉工兵铲吭哧吭哧地刨地，汗珠子砸进土里，没人喊累。

    地垄边上，稀稀拉拉点着些野菜种子和从山里挖来的野山药蛋子，指望秋天能多口嚼咕。

    “锤子！你狗日的刨深点！那苗儿能扎根吗！”杨团长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了不少，带着股活泛气儿。

    “知道嘞团长！”赵铁锤直起腰，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被野菜染绿的牙花子。

    比起刚钻出雪山那会儿，他脸上多了点肉，眼神也亮堂了，不再是死气沉沉。

    洞里，老秦头正给最后一个重伤号换药。

    那半盒受潮的磺胺粉省着用，到底起了大作用，加上捣烂的草药糊糊，伤员伤口结了痂，没再烂下去，命算是保住了。

    老秦头独眼里也有了笑模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林小荷坐在洞口阳光底下，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破得不像样的军装。

    她脚边，铺着一件旧棉袄，陆远就安安静静躺在上面，小脸依旧苍白，但嘴唇好像有了点淡淡的血色。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缓而均匀。

    自打在这野狼峪稳住脚，这孩子虽然还是昏睡的时候多，但那股子冰凉的死气淡了不少，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或者动弹一下手指头。

    杨团长总觉得，他那眼皮底下那点温温的金光，好像出现的次数多了些，没那么费劲了。

    这天后晌，杨团长正跟老烟枪琢磨着怎么用缴获的鬼子手雷和那点废铁，整个地雷啥的，好歹给据点添点防身的家伙。

    老烟枪拿着个锈蚀的鬼子手雷，拧开盖子，皱着眉头：“这药柱子潮了，怕是不响…”

    正说着呢，一直安静晒太阳的陆远，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小脑袋往他们这边偏了偏。

    一点极其微弱的、暖金色的光芒，在他太阳穴的位置闪烁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同时，那久违的、细微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梦呓般响起：

    “…检测到…低效能…爆炸物…结构破损…”

    “…可优化…方案…检索中…”

    “…建议…移除…受潮部分…重置…击发结构…引信延时…微调至…三点五秒…”

    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说完就没了。

    陆远又恢复了安静。

    杨团长和老烟枪却愣住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

    老烟枪下意识地拿起那颗手雷，按照那模糊提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把里面受潮发黑的火药倒出来，又尝试着捣鼓里面那复杂的击发装置。

    他手巧，以前在军阀队伍里见过能人摆弄这玩意儿，有点底子。

    折腾了半天，满头大汗，终于把那击发装置拆开又装上，虽然还是那堆零件，但感觉好像…是顺溜了点？

    他犹豫着，把这颗改造好的手雷拿到远处一个石坑里，用根长绳子远远一拉。

    嘭！

    一声闷响，比平时听的手雷爆炸声似乎更沉一点，碎石乱飞！

    “嘿！真行！响了！比原先劲儿足！”老烟枪又惊又喜，独眼放光。

    杨团长看着那颗冒烟的手雷，又看看阳光下仿佛只是睡熟了的陆远，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系统…恢复了一点？还能指导改造武器了？

    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打这天起，杨团长就留了心。

    他时不时就抱着陆远，在那些缴获的、损坏的武器堆旁边转悠，跟他絮叨。

    “小子，瞅瞅这歪把子，卡壳卡得厉害，有啥招没？”

    “…供弹具…角度偏差…零点七度…撞针…磨损…”模糊的电子音和金光闪过。

    赵铁锤试着调整了一下，嘿，卡壳次数真少了！

    “这擲弹筒，准头忒差！”

    “…膛线…轻微变形…校准…参照物…”

    老烟枪拿着根树枝比划了半天，下次试射，炮弹落点果然密集了不少！

    虽然每次“指点”都极其短暂，模糊，需要他们自己去琢磨尝试，而且十次里能有一两次有反应就不错了。

    但这星星点点的“金芒”，却像是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困住他们的枷锁。

    那些原本只能凑合使、或者干脆报废的武器，被一点点修好，优化，虽然还是破旧，却重新焕发了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