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太行脊梁

    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一九四四年的伏天儿，太行山跟下了火似的，知了都没劲儿叫了。

    可野狼峪这边，比日头还热火。

    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脑袋，少说也得两千号，喊着号子，刺刀劈杀，尘土扬起来半天高，那架势，能把天捅个窟窿。

    杨团长站在高处土台子上，叉着腰，瞅着底下这阵势，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皱纹都笑开了花。

    四年了！从当初被鬼子撵得跟兔子似的十几条破枪，到现在兵强马壮，足足一个加强团！这他娘的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家当！

    “杀！杀！杀！”

    新兵们嗓子都喊劈了，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可没一个孬种，眼神里都冒着火，憋着劲要跟小鬼子见真章。

    赵铁锤如今是营长了，黑着脸在队伍里溜达，看见谁动作不对，上去就是一脚，骂骂咧咧：“刘大脑袋！你他妈那枪是烧火棍？突刺！要狠！捅他娘的小鬼子心窝子！”

    老秦头不用再摸枪了，当了后勤处长，独眼里精光闪闪，扒拉算盘珠子比枪栓还利索，管着全团的嚼咕弹药，虽说紧巴，但没让谁饿着肚子上操。

    老烟枪成了技术顾问，带着一帮心灵手巧的小伙子，专门鼓捣修理缴获的鬼子武器，那手绝活，能把炸膛的枪管愣给敲直溜喽！

    林小荷也出息了，是卫生队的队长，手下十几个姑娘媳妇，把伤员照顾得妥妥帖帖，自个儿脸上也多了红润。

    一切都挺好。

    就一样，杨团长心里头，总还悬着点啥。

    他目光越过操练的队伍，落在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下。

    树荫底下，坐着个半大小子，十六七的年纪，身条抽开了，还是瘦，但不再是那阵风就倒的样儿，穿着改小的军装，倒有几分精神。

    正是陆远。

    这孩子，四年来一天天见好，身子骨壮实了，人也灵醒，认字算数一点就通，跟着老烟枪学修理，比那些学徒都快，有时候还能冒出点新奇点子，把老烟枪都唬得一楞一楞。

    可他就是记不起以前的事。

    问啥都摇头，眼神干干净净，像山涧水。

    杨团长那颗子弹，给他看过好几回，每回他都摇头，说不认得，那流血的眼睛图案，他看着还有点怕。

    那系统，也再没显过灵。

    好像那一切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往事，都随着他那场大病，彻底烟消云散了。

    杨团长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日子就这么过着，轰轰烈烈，打鬼子，搞生产，根据地一天天兴旺。

    直到这天下午。

    鬼子不知抽啥风，调集了附近好几个据点的兵力，还拉来两门山炮，嗷嗷叫着要报复，扬言要踏平野狼峪。

    “中隊長閣下、準備完了！いつでも攻撃開始できます！”（中队长阁下，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攻击！） “よし！砲撃開始だ！あの傲慢な八路を徹底的に殲滅する！”（好！炮击开始！彻底歼灭那些傲慢的八路！）

    轰！轰！

    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山梁上，碎石泥土乱飞，刚修好的工事塌了半边。

    “他娘的！鬼子动真格的了！”赵铁锤趴在掩体后面，吐着嘴里的土沫子，“团长！咋整？硬顶怕是要吃亏！”

    杨团长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鬼子密密麻麻的进攻队形和那不断喷吐火舌的山炮，眉头拧成了疙瘩。

    硬拼肯定不行，鬼子火力太猛。

    撤？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根据地，舍不得！

    “命令各营，依托工事，节节抵抗！消耗鬼子兵力！等天黑再说！”他咬着牙下令。

    战斗瞬间白热化。

    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独立团战士们凭借地形和工事，顽强阻击，鬼子一次次冲锋被打退，尸体在山坡上铺了一层。

    但鬼子的山炮太讨厌了，居高临下，指哪打哪，给守军造成很大压力。

    “必須あの砲陣地を潰す！”（必须敲掉那个炮阵地！）鬼子军官举着刀嚎叫。

    “でも中尉、敵の火力が…”（但是中尉，敌人的火力…） “突撃しろ！”（突击！）

    又一波鬼子不要命地冲上来。

    一个战士冒着弹雨跑到杨团长身边：“团长！三营阵地快顶不住了！伤亡很大！”

    杨团长眼睛都红了：“告诉三营长！就是打光最后一个人，也得给老子守住！”

    “是！”

    战况胶着，惨烈无比。

    谁也没注意到，原本被安排在安全洞窟里的陆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掩体后面。

    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似乎刺激到了他。

    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