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铁雨初啼

    油灯苗儿忽闪了一下，把洞里人影拉得老长，晃得人心也跟着飘忽。

    陆远那句话，像颗冷枪子儿，直直钉进杨团长心口窝里，砸得他半天没喘上气。

    “铁…铁雨？”杨团长嗓子眼发干，声音劈得厉害，“啥…啥叫铁雨？”

    林小荷也吓傻了，攥着弟弟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吱声。

    陆远靠在土炕上，脸色还白着，眼神却不再是小孩儿的懵懂，里头像是盛满了沉甸甸的、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又乱又疼。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还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和后怕：

    “我也…说不全乎…就记得…这名儿…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影儿…冰冷的铁疙瘩…闪着光的怪字…还有…一只老大老大的金眼睛…冷冰冰地瞅着人…”

    他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又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我一瞅见鬼子那炮…听见响动…脑瓜子就跟要裂开似的…然后…然后就好像不是我自个儿了…眼睛看东西不一样了…那炮咋回事…弹药搁哪儿…咋打最得劲…一下子全明白了…嘴里的话自个儿就往出蹦…”

    他越说声越小，带着哭音：“叔…姐…我是不是…成怪物了？”

    杨团长心里跟刀绞似的，一把将这孩子搂紧，大手拍着他瘦削的脊背，声音沉甸甸的：“胡吣！啥怪物！你是咱独立团的福星！没你那一炮，咱今天都得交代在山头上！你是好样的！”

    林小荷也赶紧抹着泪附和：“对！小远是功臣！是大英雄！”

    陆远靠在杨团长怀里，身体慢慢不抖了，可眼神里的惊惧却没散。

    那“铁雨”两个字，像烙印，烫在他心尖上。

    野狼峪打了个大胜仗，敲掉了鬼子两门山炮，挫了他们的锐气，根据地一片欢腾。

    可杨团长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陆远恢复记忆，那要命的“铁雨”系统也跟着醒了，这是福是祸，他实在拿不准。

    他下了严令，关于陆远战场上的事，谁也不准外传，就说是老烟枪带人摸过去炸的。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在掩体附近的几个战士，嘴上应着，眼里那点惊疑和敬畏却藏不住。

    私下里，总有嘀咕。

    “哎，你说邪门不邪门，那炮打得，忒准了！” “可不，那孩子当时眼珠子都是金色的！吓人！” “别是啥山精野怪附体了吧？” “瞎说啥！那是咱团长捡回来的娃！是福气！”

    话是这么说，可看陆远的眼神，总多了点别样的味道。

    陆远自己也别扭。

    他努力想变回以前那个普通小子，跟着操练，学修理，可脑子里总时不时闪过些奇怪的念头。

    看见老烟枪修枪，他眼睛一扫，那枪哪儿卡壳，哪儿磨损，跟画似的印在脑子里，嘴比脑子快：“烟爷，撞针短了零点一毫，退壳簧力道不足…”

    老烟枪一愣，照着拆开一看，嘿！真叫他说着了！

    看见炊事班熬盐，他瞅着那锅卤水，莫名其妙就来一句：“火候过了，碱大了，得加点皂角水沉淀…”

    老师傅将信将疑试了试，果然熬出的盐更白更细！

    这本事藏不住，也没法藏。

    大家从最初的惊疑，慢慢变成了习惯，甚至有点依赖。

    “远娃子，瞅瞅这地图，鬼子这哨位画得对不？” “小远，这电路图咋接来着？你给念叨念叨。”

    陆远成了野狼峪一个特殊的“宝贝”，谁有啥解决不了的难题，都爱来找他“瞅瞅”。

    他也尽量帮忙，可每回动用那能力，过后都一阵阵发虚，脑子针扎似的疼。

    那“铁雨”系统像是头饿极了的狼，每次苏醒，都要啃噬他大量的精力。

    杨团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找陆远深谈了一次。

    油灯下，爷俩对面坐着。

    “小远，跟叔说实话，你脑子里那…那‘铁雨’…到底咋回事？能控制不？对你有啥坏处没？”

    陆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闷闷地说：“我也…说不清…它好像…睡着了…我不使劲想，它就不动弹…可我一看那些铁家伙、打仗的事…它就自己醒…醒了我就有点管不住…说完干完…就累得慌…头疼…”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叔，我怕…我怕它哪天…把我吃了…”

    杨团长心里一咯噔，搂住他肩膀：“别怕！有叔在！咱以后尽量不用它！你就当个普通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在这乱世，在这鬼子环伺的太行山，真能不用吗？

    没过几天，鬼子报复性的扫荡又来了。

    这次更狠，调了重兵，还把新式的“一式”榴弹炮拉来了，炮弹跟不要钱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