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铁痕

    日头毒得能晒化石头，一九四四年的秋老虎，比夏天还咬人。

    野狼峪后山的秘密小作坊里，却叮叮当当响得热闹，火星子时不时从通风口溅出来。

    陆远蹲在个土坯垒的简易淬火槽边，小脸让炉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他手里拿着把刚锻打好的大刀片，刀身还冒着热气，形状有点怪，不像寻常的大刀，刀背更厚，带着点微妙的弧度。

    “远哥儿，这玩意儿…真能成？”旁边一个愣头青学徒，抻着脖子问，手里还攥着把铁锤。

    陆远没立刻答话，眼神有点空，像是透过那烧红的刀身，瞅着别处。

    他眼皮底下，一点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水波似的闪了一下，快得没人留意。

    “…碳含量…零点六…淬火温度…七百八…回火…”他嘴里无意识地冒出几个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把刀片小心地浸入旁边的脏水里。

    刺啦一声，白汽弥漫。

    等刀片凉透了拿出来，对着光一看，青黑色的刀身上，竟然隐隐透出层层叠叠、像是云彩似的花纹！

    “嘿！花纹钢！真打出来了！”老烟枪凑过来，独眼瞪得溜圆，接过刀片，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清越悠长，“好家伙！这声儿！比鬼子的指挥刀都不差！”

    他挥舞了两下，破空声嗖嗖的：“这分量！这手感！砍鬼子脖子，肯定跟切菜似的！”

    作坊里的人都围上来，啧啧称奇。

    这手艺，是陆远“看”来的。

    有次打扫战场，捡到把鬼子砍卷了刃的破刀，陆远拿着瞅了半天，眼里金光微闪，嘴里就蹦出一串淬火、折叠锻打的词儿。

    老烟枪如获至宝，带着人试验了无数次，失败了多少回，终于靠着陆远时灵时不灵的“指点”，愣是把这失传的花纹钢手艺给复原了！

    虽然产量低得可怜，但打出来的刀，一把是一把，全是宝贝！

    “远娃子，你这脑袋瓜子，真是…真是…”老烟枪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使劲拍着陆远的肩膀。

    陆远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悄悄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太阳穴。

    自打恢复记忆，这“铁雨”系统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平时缩在脑壳深处，可一碰到跟“铁”、“打仗”沾边的事，它就忍不住要冒头，指手画脚一番。

    杨团长尽量让他离前线远点，可在这根据地，哪儿真能完全避开？

    兵工厂复装子弹，哑火率高，他去转一圈，眼神发会儿直，就能指出底火帽的深浅不合适。

    被服厂做军装，布料总不够结实，他路过瞅一眼，就嘀咕出个“三股线交叉纺”的法子，试验下来，耐磨性真好了不少。

    就连炊事班腌咸菜，他都能说出个“乳酸菌最佳发酵温度”，让腌出来的菜又脆又不容易坏。

    大家伙儿从一开始的震惊、害怕，慢慢变成了习惯，甚至有点离不开这“小诸葛”了。

    就是陆远自己，越来越沉默。

    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脑子里住了个看不见的东西，偷摸摸学着他看不懂的能耐，再借他的嘴他的手往外倒。

    难受，别扭，可又没法子。

    这天，鬼子又来了。

    不是大规模扫荡，是几支精悍的小分队，化整为零，像毒蛇一样钻进山来，专搞偷袭破坏。

    “報告中尉、野狼峪後方の小型工作場を発見した！八路が何かを作っているようだ！”（报告中尉！发现野狼峪后方的小型作坊！八路似乎在制造什么！） “よし！破壊しろ！特に技術者を狙え！”（好！破坏掉！尤其是技术人员！）

    一股鬼子尖兵，悄摸声地摸到了后山作坊附近。

    枪声骤然响起！

    “鬼子摸上来了！”放哨的战士大吼一声，胸口就中了弹，栽倒在地。

    作坊里顿时乱了套！

    老师们傅抄起手边的铁锤、钳子，学徒们吓得脸发白。

    “顶住！抄家伙！”老烟枪独眼血红，抓起刚打好的一把花纹钢刀就冲了出去。

    陆远被个老师傅死死按在墙角根：“远娃子！别露头！”

    外面枪声、喊杀声、爆炸声响成一团。

    老烟枪他们凭借地形和几杆老套筒拼死抵抗，可鬼子火力猛，枪法准，眼看就要顶不住。

    一个鬼子兵甚至已经冲到了作坊门口，狞笑着端起了枪，瞄准了里面一个正在拉风箱的老匠人！

    陆远躲在墙角，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老师傅惊恐的脸，脑子嗡的一声！

    剧烈的头痛袭来！

    视野瞬间被冰冷的金色数据流覆盖！

    “…威胁！清除！” “…可用武器分析…” “…环境扫描…” “…最佳方案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