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铁钻

    腊月里的风，跟裹着冰碴子的刀子似的，刮过野狼峪的山头，呜呜作响。

    眼看就快过年了，可根据地里头，没半点喜庆气儿，反倒透着一股子紧绷。

    鬼子消停了没俩月，又开始作妖，这回不搞大规模扫荡了，改成阴招，派了不少特务汉奸，化装成老百姓、货郎，甚至逃难的，往山里钻，专盯后勤线和落单的人员。

    “报告中佐！已经确认，八路的物资多通过黑风坳那条小路转运！” “よし！待伏せろ！糧道を断て！”（好！埋伏起来！切断他们的粮道！）

    接连好几支运输队遭了埋伏，粮食、药品、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损失不小。

    人心惶惶。

    “操他娘的小鬼子！正面打不过，尽玩阴的！”赵铁锤气得在指挥部直拍桌子，碗里的凉水都溅了出来。

    杨团长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黑风坳小路，沉默了半天。

    这路不能不走吧？

    可走，就是睁眼瞎，谁知道鬼子猫哪个石头后面等着？

    “要是…要是能提前知道鬼子在哪儿下套就好了…”老秦头叹口气，独眼里全是愁。

    这话一说，指挥部里安静了一下，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陆远。

    陆远握书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他知道大伙儿啥意思。

    可他怕。

    怕脑子里那东西，怕它出来时的失控感，怕那之后掏空身子似的虚脱和头疼。

    更怕大家看他那越来越不一样的眼神。

    杨团长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加强警戒！加派侦察员！运输队配备足够护卫！咱不能指望…”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团长！团长！不好了！”林小荷满脸是泪，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卫生队的姑娘，抬着个担架。

    担架上，是外出采药时遭遇冷枪的老秦头！

    他胸口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人已经昏迷了，气若游丝。

    “秦叔！”陆远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脸瞬间白了。

    “在哪遇袭的？看清人没？”杨团长急问，拳头攥得死紧。

    “就…就在黑风坳往西五里的老林子…没看清人…冷枪…”林小荷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又是黑风坳！又是冷枪！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沉重地、无法控制地，落在了陆远身上。

    那目光里，是焦急，是期盼，甚至…是一丝无声的哀求。

    陆远看着担架上老秦头苍白的脸，看着那刺目的鲜血，身子开始发抖。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炮火连天的战场，看到了那冰冷的枪口。

    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砰一声，断了。

    剧痛袭来！

    视野瞬间被冰冷的金色数据流覆盖！山川、地图、人员位置…一切都被分解成无数闪烁的点和线！

    “…威胁源定位…” …历史伏击点分析…” …路径概率模拟…” …声波探测反馈…”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再次变成那种纯粹非人的金色，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飞快移动，最终死死戳在黑风坳侧翼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凹处！

    声音冰冷，毫无起伏：

    “…坐标…幺拐…洞两…凹地…灌木覆盖…狙击点…两人…装备…九九式步枪…配备…二点五倍瞄准镜…” …备用撤离路线…东南…沿溪流…”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只有他机械的声音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精准到可怕的“指认”惊呆了！

    杨团长看着陆远那完全陌生的金色瞳孔，心猛地一沉，但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秦头，他一咬牙，猛地吼道：“锤子！带你的尖刀排！按这个坐标！给老子摸过去！要活的！”

    “是！”赵铁锤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带着人旋风般冲了出去。

    陆远说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杨团长一把扶住。

    鼻血再次涌出，他昏了过去，脸色比纸还白。

    傍晚时分，赵铁锤他们回来了，还真抓回来两个穿着老百姓衣服、却带着崭新九九式步枪和瞄准镜的鬼子狙击手！

    就是陆远指的那个位置！分毫不差！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赵铁锤兴奋得满脸放光，“这俩孙子藏得那叫一个严实！要不是远娃子…咱找半年也找不着！”

    老秦头因为救治及时，捡回条命，但伤了元气，得长期休养。

    陆远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人更蔫了。

    杨团长守着他，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孩子，又一次救了人命，立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