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忱伤势虽已稳定，但需静养，潮湿简陋的茶馆绝非久留之地。

    陆砚舟行踪既已暴露，索性不再遮掩。

    他亮明钦差身份，堂而皇之地踏入赤县府衙。

    县令刘玢芴早已得了风声，带着一众衙役谄媚地迎了出来，并将精致的点心奉上。

    外头街巷间百姓面黄肌瘦，这府衙之内却是酒肉飘香，众衙役油光满面…

    刘县令未等陆砚舟发问，便抢先一步，点头哈腰地报出赈灾款项的详尽用项，甚至双手奉上账册，言辞恳切，仿佛赤县在他治下已是海晏河清。

    陆砚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冷笑。

    这账本，他连翻都懒得翻，必然是假账。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账册，随即提出需在县衙暂住。

    刘县令眼珠一转，立刻堆笑道：“侯爷屈尊鄙衙，实乃蓬荜生辉。只是衙署简陋，恐怠慢了诸位。不如…移驾寒舍下榻？”

    这正中陆砚舟下怀，深入虎穴，方能探得虎子。

    安顿下来后，陆砚舟旋即提出要巡视周边，察看民生是否改善。

    刘县令满口应承，那张油滑的脸上分明写着：您尽管查，我早已安排妥当。

    一行人穿梭于乡镇之间，所见百姓皆眼中无光，神情麻木，对钦差仪仗视若无睹，仿佛行尸走肉。

    这刻意营造的平静之下，处处透着死寂。

    陆砚舟很快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异样…

    这赤县境内，孩童竟近乎绝迹？

    纵是灾年，人口凋零，也断不至于少到如此地步。

    回到刘府后宅，众人退散。

    顾初禾悄然寻来，低声道：“今日午后，我听见刘夫人唤心腹丫鬟，命她速去请县丞周文远过府…还特意叮嘱从后门入内宅。这…不合礼数吧？她一个内宅妇人，为何如此急切地密召一个外男？”

    陆砚舟剑眉微蹙：“莫非…有私情苟且？”

    顾初禾摇头：“不会吧，听说那周县丞年逾花甲，鬓发皆霜，刘夫人不过三十许人…年岁相差太大。”

    陆砚舟眼中精光一闪：“确有蹊跷，今日巡视，周文远便称病未至…那他后来可曾来过？”

    “我一直留心暗处守着，并未见他踪影。也正因如此，那刘夫人似乎大为震怒，在房中摔了茶盏，斥责丫鬟办事不力。”

    她顿了顿，“此事…透着古怪。”

    临行前，陆砚舟曾翻阅过关于周文远的卷宗：此人早年颇有清誉，勤勉务实，然近两年性情骤变，沉默寡言，对县令刘玢芴等人的贪墨之举竟似充耳不闻。

    更古怪的是，他那十二岁的孙儿周念安，本是个玉雪聪明的孩子，半年前却突然深居简出，连族学都停了，音讯几无。

    种种疑云，让陆砚舟确信，周文远身上必有隐情。

    不过，陆砚舟并未急着去查周文远，而是趁夜潜入茶馆掌柜家中。

    那掌柜正欲吹灯歇息，忽觉颈后一凉，还未及反应，已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门柱上。

    “呃…嗬…” ，掌柜瞬间感到血脉凝滞，呼吸艰难，脸色迅速涨成紫红，眼中充满死亡的恐惧。

    “侯爷…饶命…”

    陆砚舟的面容在昏暗烛光下半明半暗：“认得我，就该知晓我手段。答我所问，字字属实便饶你狗命，若有半句虚言…”

    他指尖轻点在掌柜喉间，“明年今日，我找人给你上坟。”

    “侯爷饶命…小人，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掌柜涕泪横流，徒劳挣扎。

    “点心投毒，是谁主使？” ，陆砚舟毫无耐心。

    “没…没有毒…” ，掌柜还想狡辩。

    陆砚舟指尖微动。

    “嗬…嗬嗬…” ，掌柜顿觉窒息感倍增。

    “啊啊啊，我说！我说！” ，极致的恐惧摧毁了掌柜的防线，“是…是有人逼我的！他抓了我妻儿…给了我一包药粉…逼我…务必下在那三位姑娘的饮食里！”

    “只她们三人？” ，陆砚舟追问。

    “是！那人严令…绝…绝不能伤及您和白公子。”

    陆砚舟蹙眉，“那后院伏击的刺客？”

    “那…那些煞神小人真不知情啊，不知他们何时埋伏的！” ，掌柜气息奄奄，不似假话。

    陆砚舟略信，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赤县的孩童，都去了何处？”

    掌柜浑身剧颤眼神躲闪，死咬着嘴唇。

    陆砚舟冷笑，拿起桌上烛台，摇曳的火苗缓缓移向掌柜的衣摆：“不说？那便带着这秘密化作焦炭…”

    “不，不要，我说！” ，滚烫的威胁彻底击溃了他，他呜咽道：“造孽啊…是我们赤县遭了报应，惹上了不该惹的阎王，天灾人祸接踵而来…”

    他喘息着，声音充满绝望：“从…从三年前起，就不断有京城来的贵人，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