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要准备公开课，孟逾不会加班到这么晚，锁了办公室的门出来，发现六班的教室灯还开着。

    教室开了后门两盏灯，光线昏暗。

    冬至过去好久，榆城已经是寒冬，晚上的风尤其刺骨。

    窗户大开，少年穿着单薄的连帽卫衣，把手插在兜里，并不端正地踩着板凳坐在课桌上，眼睛失焦，望向窗外。

    虽然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但是在一个忙到头昏脑胀的晚上，突然瞥见，还是一怔。

    他们的侧脸太像。

    “褚确，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少年转过头。

    没有想到还有老师在，少年愣了一下，蹙眉别过了头，没有回答。

    “你怎么了？”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孟逾问。

    还是没有回答。

    孟逾刚刚调到这一届高二，平时上课也温柔，又是年轻老师，在学生眼里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

    孟逾走到他的身旁，伸手捻了捻他的袖子，只穿了一件。她凝着脸看着他：“不冷吗？”

    褚确依旧沉默，甚至还把身子向着背离孟逾的方向又偏了些，似乎不打算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孟逾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没再说什么，拿出电话，打给了他的班主任。不是想告状，只是作为老师，她至少应该保证他的安全。

    “喂？陈老师吗？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你能给我一个褚确家长的电话吗？”

    “他还没回家。”

    “对，我让他家长来接一下。”

    “哎好，没事没事。”

    电话打完，孟逾感受到褚确不算太友善地看了她一眼。

    怪她打小报告。

    孟逾当作没有看见，拨通了陈老师发来的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嘟响了好一会，没有人接。

    她心一紧。

    又打了两三个，还是没有人接。

    余光里的少年似乎早就料到，低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手机放在耳畔，孟逾盯着窗外，树叶又被风吹掉了两片，榆城的冬天从不下雪，就是冷。关了窗也冷。

    进入青春期的男生，身高蹿得快，但后背依旧单薄，此刻连衣服也单薄。

    或许是因为那几分相似，又或许因为是一直没有响应的电话，最后，孟逾在心里说了句，算了，把电话揣进了兜里。

    “褚确，走吧，我送你回家。”

    少年不为所动。

    两人沉默的对峙，以褚确肚子的发出叫声结束。

    孟逾也还没吃饭，刚刚在办公室改ppt、她就很想吃火锅。

    孟逾叹了口气，说：“算了，请你吃火锅，这可以吧？”

    褚确从桌上跳了下来，算是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孟逾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他在原地等会。

    褚确在原地盯着今天新买的球鞋看了会，再抬头，就看见孟逾臂弯里搭了一条灰色的披肩。

    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

    他偏了偏头，有些不自在，推了回去，出声：“太娘了。”

    .

    沪市暴雨，最近几班回榆城的的飞机都取消了。

    没有办法，这边的房子已经退了，陆远洲索性顺便把车开回榆城。

    前两周来沪市出差的贺存周蹭了车一起回去。

    开了一天一夜，快到榆城收费站的时候，陆远洲在服务区停下来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怎么，心里没底了？”贺存周靠着墙，手里掐了一支烟，问他。

    “没有。”陆远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冒出的青茬，有些难受，皱了皱眉。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但凡事不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必要......”

    “我说了没有。”陆远洲截住了他的话，语气里多了一分不耐。

    “得，我多嘴。”贺存周低头又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

    陆远洲没接：“车里等你。”

    回到车上，暖气拥上来，刚刚清醒的感觉又开始混沌，烟瘾复来。陆远洲低头，只是用拇指反复碾磨着中指上那个被烟头烫过后留下的一个浅淡的痕迹。

    成瘾让人失控，他不想重蹈覆辙。

    贺存周久久没回来，陆远洲视线找过去，发现他旁边站了个小姑娘，两人在说些什么，看上去还有一会。

    打开手机，跳出来两条消息。

    吴侥给他发了一段话。

    陆远洲草草看完了，只回了一个字：好。

    对方秒回：诅咒你再也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他回：嗯。

    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吴侥是陆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