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不见的墙

    目标锁定陆伯钧，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在心头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沈素问知道，指认一个位高权重、深受信任的领导是“告密者”，需要的不是推理，而是铁证。她必须找到能钉死陆伯钧的证据，而第一步，就是深入了解他——他的背景、他的关系网、他可能存在的弱点。

    利用“再审查”期间被限制但尚未完全剥夺的档案调阅权限（主要是针对一些已解密或低密级的历史参考材料），她开始尝试。首先，是陆伯钧本人的早期履历档案。她在内部系统输入了查询指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弹出预期的文件列表，而是显示一行冰冷的红色小字：“错误代码 E-07：权限不足或目标档案不存在。”

    沈素问眉头微蹙。陆伯钧的履历档案属于内部资料，但以她目前的级别和正在进行的“特殊调查”（尽管是秘密的）背景，理论上不应被完全屏蔽。她换了一种方式，尝试查询与陆伯钧同期留苏人员的通用背景资料库，希望能找到关联信息。

    这一次，系统响应更慢，仿佛在艰难地检索，最终依旧弹出了同样的“E-07”错误。

    她不死心，将目标转向陆伯钧已知的几位亲属——他的妻子（一位低调的大学教师），他的儿子（在国外求学）。甚至尝试调阅他几位已确认的核心下属、同属于“互助会”成员的辅助性人事档案。

    结果无一例外。

    “错误代码 E-07：权限不足或目标档案不存在。”

    那行红色的字，像是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冷漠地矗立在她与真相之间。无论她尝试哪个角度，只要查询内容与“陆伯钧”这个名字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关联，都会被这堵墙无情地弹回。这不是偶然的系统故障，也不是普通的权限设置。这是一种精密的、全方位的屏蔽。有人，很可能就是陆伯钧自己，利用职权设置了极高的保护等级，将所有可能暴露他真实面貌的档案信息，都锁进了这堵“看不见的墙”之后。

    沈素问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对手的谨慎和老辣远超想象。他不仅行动果决，更在事前就布好了防御工事，几乎堵死了所有通过正规渠道调查他的可能性。常规的调查手段，在这里彻底失效了。

    她意识到，继续在系统内部尝试硬闯，不仅徒劳无功，反而极易触发警报，暴露自己正在针对陆伯钧进行调查的意图。那将是灭顶之灾。

    必须转换思路。必须寻找非常规的突破口。

    几天后，在一次利用午餐时间在嘈杂食堂“偶遇”的机会，沈素问与江岸进行了极其短暂、依靠纸条传递的信息交换。（这是“镜中之镜”成功后，他们开发出的另一种低科技但相对安全的联系方式，依赖于对环境和时机的精准把握。）

    在揉成一团的废餐券背面，沈素问用极细的笔迹写道：“档案全锁，常规路径已断。墙厚。”

    江岸的回复写在另一张看似随意的包装纸上，混在垃圾中被沈素问回收：“意料之中。此人必防。需另寻隙。”

    “隙在何处？”沈素问下一次传递时问。

    江岸的回复来得稍晚一些，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快速书写：“其过去？其理想之源？人皆有根，根或藏弱。”

    “其过去？其理想之源？”

    沈素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江岸点明了一个方向。陆伯钧不是凭空成为今天这个位高权重、心思缜密的“告密者”的。他必然有他的成长轨迹，有塑造他思想和信念的源头。那个源头，或许就隐藏在他留学苏联的岁月里，隐藏在“互助会”最初凝聚的那份“理想”之中。那里，可能存在着理解他动机、甚至找到他弱点的钥匙。

    这堵“看不见的墙”能屏蔽电子档案，能封锁官方记录，但它能抹去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的记忆吗？能彻底斩断与过往的一切人情联系吗？

    一个计划在沈素问心中逐渐成形。既然无法从正面突破这堵墙，那么就从侧面，从历史的尘埃中，从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活着的人的记忆碎片里，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缝隙。

    然而，这个方向同样布满荆棘。去探寻陆伯钧的过去，无异于在雷区中寻找一颗特定的地雷，稍有不慎，就会惊动守护这些秘密的人。谁还保留着那些过往的记忆？谁又愿意，或者敢于透露分毫？

    这堵“看不见的墙”后面，守护的究竟仅仅是陆伯钧个人的秘密，还是连同某个时代、某个群体共同隐藏起来的，更巨大的阴影？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