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双向确认

    东柏林的夜晚被切割成两种颜色——西边灯火通明的资本主义霓虹，东边相对稀疏但纪律严明的社会主义照明。江岸藏身于一座废弃厂房的顶层水塔阴影里，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远处电报局大楼顶部的信号灯。

    他手里紧握着父亲那块老旧的指针手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他需要确认一个规律。

    连续三个夜晚的观察，他发现电报局大楼顶楼东侧的一扇窗户，总会在晚上九点二十分准时亮起，持续约十分钟后熄灭。那灯光稳定、规律，不像人为控制。他猜测可能是某个值班室或清洁工的工作时间。

    他决定利用这个规律。

    第四天晚上九点十九分，江岸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小镜子——这是他仅能找到的反光工具。他将镜子对准远处那扇即将亮起的窗户，调整着角度。

    九点二十分整，窗户准时亮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岸开始用镜子的反光，对着那扇明亮的窗户，规律地遮挡。

    短、短、短——停顿——长、长、长——停顿——短、短、短。

    三短三长三短。国际通用的摩斯电码求救信号“SOS”。

    他并非指望那扇窗户里的人能看懂，而是赌一个可能性——如果沈素问也正在某个能观察到电报局大楼的方向寻找信号，她或许能注意到这规律性闪烁的反光，与旁边稳定光源形成的鲜明对比。这是一个极其微弱、但跨越了无线电静默的希望信号。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迅速收起镜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同一时刻，在总部宿舍楼里，沈素问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江岸留下的那个旧望远镜，遥望着东柏林的方向。这是他们失去联系后的第七个夜晚。她几乎每晚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尝试观察那片被黑暗与灯光分割的区域。

    她看到了电报局大楼的轮廓，也看到了那扇准时亮起的东侧窗户。但今晚，有些不同。

    就在那扇窗户亮起后几秒钟，她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反光，正对着那扇明亮的窗户。

    短、短、短——停顿——长、长、长——停顿——短、短、短。

    SOS！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是江岸！他还活着，他在尝试联系！他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她，他正处于危险（SOS的本意），但还在坚持！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立刻用力擦去。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她必须回应！必须让他知道，她收到了！

    她迅速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确保望远镜的视野不受影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江岸能观察到她的回应吗？可能性微乎其微。距离太远，她的宿舍灯光太微弱，而且她无法确定江岸的观察点。

    她需要一种江岸能够看到，并且能理解是来自她的确认信号。

    第二天，沈素问请了半天的“病假”。她来到位于柏林市中心，靠近东西柏林分界线的一座大型百货公司。在百货公司外墙，有一块巨大的、轮流播放各种商品广告和公共服务信息的电子广告牌。

    她记得，之前和江岸在一次伪装成情侣的侦察任务中，曾路过这里。江岸半开玩笑地指着广告牌上某个持续闪烁的、造型奇特的灯泡广告说：“看，像不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如果哪天我们失散了，或许可以在这里留点记号。”

    当时只是一句戏言，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她仔细观察着广告牌。其中一个广告位，是宣传一种名为“柏林之光”的品牌灯泡，广告词是“持久、稳定、值得信赖”。这个广告每隔十五分钟会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一分钟，画面中央那个巨大的、发光的灯泡图案会固定闪烁三次。

    沈素问走进百货公司，找到公用电话，投入硬币。她拨通了广告牌管理公司的电话，用带着点焦急的、模仿家庭主妇的语气说道：“……是的，我对你们‘柏林之光’的灯泡很感兴趣，但我注意到广告牌上那个灯泡闪烁的样子，好像……好像有点接触不良？对，就是闪烁那几下，节奏似乎不太对，这会影响产品形象吧？你们能检查一下吗？最好是……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

    她不能直接控制广告牌，但她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微小的、不引人注意的异常。

    下午三点五十分，沈素问再次来到广告牌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三点五十九分，“柏林之光”的广告准时出现。巨大的灯泡图案亮起。

    然后，按照设定，它应该规律地闪烁三次。

    第一次闪烁，正常。第二次闪烁，正常。到了第三次闪烁——灯泡的光芒持续亮起，没有立刻熄灭，而是维持了异常漫长的三秒钟，然后才猛地暗下去。

    原本稳定的“眨眼睛”，变成了一个突兀的“长 blink”。

    沈素问紧紧盯着那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