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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将计就计

    腓特烈斯海因区在黄昏中呈现出一种破败的宁静。橡树街47号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三层公寓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后院用歪斜的木栅栏围着,里面堆放着废弃的家具和几捆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那个独立的铁皮顶仓库,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方块。

    江岸没有靠近。他选择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街对面一栋同样破旧的楼房顶层,一个无人居住的阁楼。窗户玻璃积满灰尘,正好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他趴在地板上,通过一个老旧双筒望远镜的边缘,仔细观察着仓库和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昏黄。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江岸的呼吸平稳,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代号“铁匠”的接应人,或者等待猎手的出现。

    就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一个身影出现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身形中等,步履从容。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向后院,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仓库门,闪身进去。

    从外表和行动来看,似乎并无异常。但江岸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下班回家的工人。然而,在这种秘密接头的场合,这种过于自然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惕、任何观察周围环境的动作,仿佛确信这里绝对安全——这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成立:他知道这里没有危险,因为危险本身就是他带来的。

    真正的考验,在接下来的十分钟。

    江岸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就在约定时间过去不久,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瓦尔特堡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角,停在距离47号几十米外的一个阴影里。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风衣,体格健壮,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协调感。他们没有直接走向仓库,而是分散开,一人看似随意地靠在车边抽烟,目光却扫视着街道两端;另一人则慢悠悠地踱步,最终停在了仓库斜对面一个能同时监视前后门的位置。

    克格勃的“清理专家”。江岸几乎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烟草和冷酷的气息。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焦点正是那个铁皮仓库。这不是接应,这是布控。那个进入仓库的“铁匠”,是诱饵,目的是确认目标进入,然后外面的猎手就会收网。

    陷阱被彻底证实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了之前的紧张。陆伯钧不仅想杀他,还用这种玩弄人心的方式,模拟他可能信任的代号,利用他对回归的渴望来设置圈套。这是对他智力的侮辱,也是对“深渊”这一渠道最恶毒的亵渎。

    他继续观察了半小时,直到那两个克格勃人员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互相打了个手势,重新上车离开。又过了十分钟,那个“铁匠”也从仓库里出来,压低了帽檐,快步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仓库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岸缓缓放下望远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以及确认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但他迅速压制了这些情绪,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行动策略必须改变。一味的躲避和逃亡,只会让自己最终被逼入死角。陆伯钧能利用“深渊”设置一次陷阱,就能设置第二次、第三次。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从“躲避”转向“反向侦察”。既然对手主动出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那个“铁匠”,那两个克格勃,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如果能摸清其中哪怕一条线,都可能找到指向陆伯钧的证据,或者至少,找到这个间谍网络运作的某些规律。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危险的兴奋。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并非一成不变。

    当天深夜,在确定周围绝对安全后,江岸冒险启动了紧急通讯设备,抓住了那个极其短暂、可能被监控的通讯窗口。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沈素问,这不仅是为了提醒她危险,也是为了确认他们之间尚存的联系。

    信号接通,背景噪音嘶嘶作响。他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游隼呼叫灯塔。毒饵已确认,包装是‘猎犬’,地点橡树街47号,内有‘铁匠’,外有‘乌鸦’。陷阱,完毕。”

    他用了最简洁的暗语,希望沈素问能听懂。他无法等待回复,必须在被定位前结束通讯。

    信号切断,世界重归寂静。江岸靠在防空洞的墙壁上,脑海中回放着白天观察到的一切细节。那个“铁匠”走路的姿态,那辆瓦尔特堡轿车的细微特征,那两个克格勃人员习惯性的小动作……这些都是线索。

    他不再是那个在围猎中仓皇逃窜的猎物。他擦亮了獠牙,准备在阴影中,反过来咬住猎人的脚踵。然而,主动侦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他手中的资源和信息少得可怜。这条反向追踪的路,能走多远?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陆伯钧,是否已经预料到了他这种“困兽之斗”?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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