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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逆向分析

    权限被冻结后的办公室,对沈素问而言变成了一座透明的牢笼。她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来自同事,来自走廊的监控探头,甚至来自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她被分配去整理近五年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漂浮,却无法进入大脑。她的思维被困在另一个维度,一个由陆伯钧、江岸、“深渊”和失窃的笔记本构成的维度。

    江岸的话在她脑中回响:“你最大的武器……是你的大脑……逆向思考,用你已经有的东西,重新拼图。”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份关于后勤物资采购的纪要归档。然后,她拿过一叠废弃的打印纸,翻到背面,拿起了笔。

    没有数据库,没有高级权限,她只剩下记忆和逻辑。这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她过往多年沉浸于信息海洋所积累的、近乎本能的数据关联能力。

    她开始构建思维导图。中心是“陆伯钧”。向外延伸出几条主干:早期经历、海外任职、负责项目、人际关系、异常时间点。

    早期经历,她回忆权限冻结前看到的零碎信息:陆伯钧毕业于外语学院,精通俄语、德语,六十年代初进入对外部门,曾短暂借调至某个“文化交流”项目,那个项目的代号似乎带点地理特征……她记不清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海外任职,她凭借记忆罗列陆伯钧待过的几个使馆和驻外机构,以及大致时间。莫斯科、东柏林、维也纳……时间跨度从六十年代中期到七十年代末。她努力回忆在这些时间段内,国际上有哪些重大事件,尤其是与情报界相关的丑闻或转折。

    负责项目,这是最模糊的地带。她只知道陆伯钧深度参与过“深渊计划”的构建,但在此之前呢?有没有其他不那么显眼,但可能奠定其行为模式的项目?她想起曾偶然瞥见过一份关于“信息心理战”的早期研究报告,署名似乎有陆,但无法确定。

    人际关系,她列出所有与陆伯钧有过公开交集的人物,包括一些早已退休或调离的人员。她特别注意那些与陆同期进入系统,发展轨迹却迥异,或者在某些关键节点后突然“沉寂”或“高升”的人。

    异常时间点,她努力将陆伯钧的职务变动、海外调动时间,与一些公开的叛逃事件、双重间谍案曝光时间、甚至某些国际谈判的破裂或成功时间进行粗略比对。

    这是一项浩大而琐碎的工程,如同在沙漠中筛选不同颜色的沙粒。她只能利用工作间隙,在无人注意时,在废纸的背面用极小的字迹记录。大脑高速运转,筛选、比对、关联、排除。

    几天下来,废纸背面布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进展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她常常陷入死胡同,或者被互相矛盾的信息困扰。

    一次深夜的短暂通讯中,她向江岸提到了自己的困境。

    “我像是在用一根绣花针挖掘隧道,”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很多信息不确定,靠记忆可能有偏差。”

    江岸的声音透过噪音传来,冷静而务实:“不要追求完美,素问。我们不需要法庭证据,只需要指向标。列出你最怀疑的,无法证伪的关联点。把那些你觉得‘巧合’得过分的时间点,或者那些与陆伯钧关联后显得‘不合理’的人事变动标记出来。给我一个方向,哪怕模糊。”

    他的话给了她新的思路。她不再执着于确凿的证据链,而是开始寻找“异常模式”。

    她注意到,陆伯钧在莫斯科任职中期(约1968-1970年),有几位同期或稍早进入系统的、同样具备语言和区域研究背景的官员,相继被调往了不同的、看似不相关的岗位——有的去了档案部门,有的调往了文化机构,有的甚至早期离职。这种调动本身不算异常,但结合时间点,以及后来这些人在其岗位上不温不火、几乎再无建树的表现,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们像是被刻意“放置”在了某些不引人注意,却能接触到特定信息或资源的位置。

    她还发现,陆伯钧每次职务晋升或调动前的一小段时间,往往伴随着某个西方情报机构的小规模挫败,或者某个原本对我不利的国际舆论出现微妙转向。这些事件单看微不足道,但串联起来,形成了一种隐约的“贡献”模式,为他的晋升铺平了道路。

    这些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种庞大结构的边缘。陆伯钧可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或者说他经营之下,可能存在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网络。这些被“放置”的人,这些恰到好处的“贡献”,是否就是构成这个网络的“基石”?

    她在一张新的废纸背面,小心翼翼地写下了几个名字和对应的可疑岗位。名单很短,不完整,充满了问号,但它代表着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孤立的“鼹鼠”,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潜伏极深的“间谍网络”。陆伯钧或许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但绝非全部。

    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兴奋。恐惧于对手的强大和隐秘,兴奋于她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即使在权限被剥夺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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