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失败的接触

    柏林近郊的夜晚，寒意刺骨。江岸潜伏在距离郑松亭住所约三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的阴影里，身上覆盖着捡来的枯枝落叶，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举着望远镜，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测量着远处那栋房子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他收到了沈素问的“声东击西”方案。经过反复权衡，他决定执行。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创造机会的方法，尽管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他仔细研究了沈素问提供的废弃节点“K7”的位置，以及她计划发送虚假预警的时间——今晚20:00。他需要提前就位，观察“清洁工”在接到预警后的具体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滑行。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静止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咳嗽的欲望被强行压制在喉咙深处。望远镜的视野里，镇口的灰色轿车依旧停在老位置，对面房子的窗帘依旧紧闭，一切如常。

    20:00整。

    几乎是在时间到达的那一刻，江岸注意到镇口的灰色轿车有了动静。车内的灯亮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快速通话。紧接着，轿车猛地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但尖锐的声音，调转车头，朝着与旧货码头区大致相符的市南方向疾驰而去！

    成功了第一步！沈素问的虚假预警起效了！

    江岸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紧紧盯着对面那栋作为监视点的房子。窗帘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但房子本身没有任何人员进出。难道这里的监视者也离开了？还是说，他们留下了人手？

    他不能等待太久。沈素问创造的窗口期理论上是一个小时，但实际可能更短。他必须赌一把，赌这座房子里即使还有人，注意力也可能被突然的调动所分散。

    他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小树林，利用房屋和篱笆的阴影，快速向郑松亭的住所靠近。寒风掩盖了他微弱的脚步声。他选择从房屋的后院切入，那里更隐蔽，远离街道的视线。

    后院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他轻易地翻了过去。脚下是枯萎的草坪，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贴墙而行，避开窗户，目标直指后门。根据他的观察，后门的锁是相对老旧的型号。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后门锁具的瞬间，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一缩身，将自己紧紧贴在墙壁的凹陷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那栋监视点的房子，二楼的窗帘被猛地拉开了一道缝隙！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探了出来，虽然不是直接瞄准他刚才的位置，但那个角度，足以覆盖大半个后院！

    他们没有全部离开！这里还留着一个观察哨！而且这个观察哨异常警觉，似乎并没有被完全调虎离山，或者，他接到了明确的指令，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坚守岗位！

    江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刚才只要再慢半秒，他可能就已经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衣。

    他意识到，接触计划已经失败。不仅失败，他此刻已经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那个观察哨虽然可能没有直接看到他，但肯定察觉到了后院的异常动静。他必须立刻撤离！

    他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路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向后撤退。当他重新翻过栅栏，没入小树林的黑暗中时，他听到对面房子里传来了开窗的声音，以及一声压低的、用德语说的询问：“有什么发现？”

    江岸不敢停留，借着树林的掩护，向着与小镇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寒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清洁工”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一个调虎离山计，镇口的车辆可能会返回，甚至可能展开对周边区域的搜索。

    这一次联动尝试，以彻底的失败告终。他们低估了“清洁工”的严密性和警惕性。沈素问在总部冒着风险发出的干扰信息，只引开了部分力量，而留守的力量依然足以粉碎他们的接触企图。

    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江岸才靠在一堵冰冷的砖墙后，大口地喘息着，咳嗽着，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刚才因为希望而燃起的短暂火热。他不仅没能接触到郑松亭，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的防卫变得更加森严。

    他需要立刻将失败的消息传递给沈素问，同时，也必须让她知道，“清洁工”的防御无懈可击，常规的干扰手段难以奏效。下一次，他们需要更加精妙，或者更加大胆的计划。而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再次消失，摆脱可能已经开始的追索。失败的味道，混合着柏林夜晚的寒气，苦涩难当。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