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碎片的价值

    门内的赵德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素问，警惕中带着惯性的麻木。“档案室的？”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老子都被开除多少年了，还有什么屁档案要登记？滚蛋！”

    说着就要关门。

    沈素问早有预料，她迅速上前一步，用脚抵住门缝，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不是组织程序，是私事！关于…关于以前的一些人和事，可能关系到…一些被埋没的真相。”她刻意含糊其辞，但“真相”两个字，似乎触动了赵德明某根迟钝的神经。

    他关门动作顿住了，眯着眼再次仔细看她，那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钻出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让某些事情永远沉埋的人。”沈素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努力传递着自己的真诚，“我只需要几分钟，问几个问题。或许…或许能帮你正名。”后面这句，她说的很轻，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诱惑。

    赵德明沉默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在权衡。酒精和落魄的生活显然极大地损害了他的判断力，但某些深藏的本能或许还在。最终，对“正名”或者仅仅是对于打破这死水般生活的某种渴望，压过了警惕。他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脏话，松开了门把手，摇摇晃晃地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快点。”

    沈素问侧身挤进屋内，一股更浓烈的酸臭和霉味几乎让她窒息。房间狭小昏暗，杂物堆积如山，空酒瓶随处可见。赵德明瘫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顺手又拿起桌上半瓶白酒灌了一口。

    “问吧，问完赶紧走。”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沈素问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她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压得极低：“我想了解一些关于六十年代初，对苏联络项目组时期的事情。您当时在那里，听说过一个叫‘庐山’的计划吗？或者…一个叫陆伯钧的人？”

    “陆伯钧？”赵德明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记忆的垃圾堆里翻找着，“哼…知道，那个…那个心比天高的家伙…那时候就是个小头目，后来…后来好像混得人模狗样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某种莫名的怨气。

    “那‘庐山’呢？”沈素问追问。

    “庐山…”赵德明皱着眉，用力想了想，然后摇头，“没听过…搞的那些鬼名堂多了，谁记得清…”

    沈素问的心沉了一下，难道这趟冒险毫无收获？

    就在这时，赵德明似乎被酒精刺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带着醉意含糊地说道：“…不过，那时候…陆伯钧那小子，为了他那个…那个什么狗屁‘新渠道’，可是力排众议，硬要把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塞进来…”

    沈素问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新渠道”？“来历不明的家伙”？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什么样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谁他妈记得…”赵德明打着酒嗝，眼神飘忽，“好像…好像有个代号…挺他妈奇怪的代号…叫什么来着…”他用力拍着自己油腻的额头，“…啊！对了！‘菩提’！他妈了个巴子的，叫‘菩提’！一个搞技术的…神神叨叨的…陆伯钧把他当个宝似的…”

    菩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素问的脑海中炸响！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记录上出现过的代号！一个被陆伯钧力排众议启用的、代号“菩提”的争议人物！

    她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继续引导：“这个‘菩提’，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争议那么大？”

    “特别？哼…”赵德明嗤之以鼻，“谁知道他有什么特别…听说…听说他用的那些设备，那些方法，都邪门得很…跟咱们传统的路数不一样…上面也有人不同意，觉得风险太大…但陆伯钧坚持，说他是…是什么‘未来之光’…呸！狗屁！”

    碎片化的信息，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和酒精的干扰，但核心指向却异常清晰：陆伯钧在早期，曾极力推崇并启用了一个代号“菩提”、擅长非传统技术的神秘人物。这完全符合陆伯钧试图建立“纯净”新情报体系的偏执理念！“菩提”很可能就是他所倚重的、构建“伪深渊”的技术核心！

    “你还记得这个‘菩提’的长相，或者其他任何特征吗？”沈素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赵德明茫然地摇了摇头，醉意更浓了。“不…不记得了…好像…好像不怎么见人…总是待在后面…搞他那些玩意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似乎快要睡着了。

    沈素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了。她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新线索——“菩提”。她悄悄将几张零钱放在旁边还算干净的桌角，低声道：“谢谢您，赵同志。这些钱，您买点…吃的。”

    赵德明没有反应，似乎已经醉晕过去。

    沈素问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重新回到外面昏暗的胡同。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