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交通科的幽灵

    机要交通科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部的景象与声响，但沈素问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周晓梅那瞬间的停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虽然无法断定其含义，但这微小的异常，足以让她将观察的天平，向那个靠窗的安静身影稍稍倾斜。

    她回到档案室那间堆满废旧资料的整理间，这里如今已成为她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墙上挂起了一块自制的、被层层旧地图覆盖的软木板，地图之下，是机要交通科五名成员的姓名、职务和极其简略的公开信息。沈素问用红色的铅笔，在“周晓梅”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上了一个问号。

    调查必须立即开始，但方式必须绝对隐蔽。她不能直接调阅这些人的内部档案——那无异于直接告诉陆伯钧，她在查什么。她需要利用工作之便，通过数据交叉比对和日常行为观察，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们的背景之中。

    她首先利用档案室资料整理和数字化的权限，调取了近三年来所有经由机要交通科递送、且需要归档记录的内部文件流转清单。这是一个浩繁的工作，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和专注力。她试图从中找出规律：哪些类型的文件，在流转时间、频率或路径上存在异常？是否有特定人员的文件，其处理环节出现了不该有的延迟或不该有的效率？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创造”与机要交通科接触的合理机会。她会以核对档案编号、询问废旧文件集中处理时间等琐碎理由，短暂地进入他们的办公室，或是与他们在走廊“偶遇”，进行简短的、不涉及敏感话题的交谈。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近距离的观察机会。

    她注意到，科长赵德明做事一板一眼，对规章制度极为熟悉，言谈间透着一种不愿多事的谨慎。老钱和孙为民更像是典型的基层办事员，工作之余喜欢聊聊家长里短，对沈素问这位总部的研究员保持着适当的客气和距离。李振国嗓门洪亮，性格看似爽直，喜欢谈论体育新闻。而周晓梅，则始终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分配给她的话她能完成得很好，但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流，休息时也多是独自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翻阅一本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旧杂志。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过分。

    沈素问将观察到的这些行为特征，与她从文件流转数据中筛选出的初步信息进行比对。她发现，周晓梅经手处理的文件，类型分布出奇地平均，没有任何侧重，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伪装。而且，有几份标注为“技术部废弃草稿”的文件，在经由周晓梅登记后，其最终的销毁记录时间，与文件到达机要交通科的时间，存在难以解释的、几个小时到半天不等的微小间隔。

    这几份“废弃草稿”，是否真的被彻底销毁了？那个时间间隔里，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柏林，江岸也开始了他的外部核查。他通过几个绝对可靠、且与国内情报系统毫无关联的旧日关系，开始迂回地调查这五个人的背景。他不能直接询问，只能旁敲侧击，通过查询其直系亲属的社会关系、早年求学经历中可能存在的空白期等极其边缘的信息，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庐山”计划、留苏背景或陆伯钧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项大海捞针般的工作，进展缓慢，且风险不小。任何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打听，都可能引起反方向的警觉。

    几天后，沈素问再次“偶遇”了正准备外出的李振国。“李干事，出去啊？”沈素问笑着打招呼。“是啊，沈研究员。”李振国扬了扬手里的派车单，“去火车站接一批外地来的学习资料，这活儿也就我们科了。”“辛苦辛苦。”沈素问状似随意地接话，“咱们科里好像就您和赵科长开车技术最好吧？周晓梅她们不太出外勤？”李振国似乎没多想，随口道：“小周啊？她不行，驾照考了就没怎么摸过车，老钱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孙为民倒是能开，不过一般跑远点的、重要的活儿，还是老赵或者我去。”

    这段看似闲聊的信息，让沈素问心中一动。周晓梅不具备独立外出执行交通科核心任务——驾驶车辆——的能力？这似乎降低了她的行动嫌疑，但反过来想，这是否也是一种完美的掩护？一个从不外出的人，反而更容易隐藏其真实的通讯和联络方式。

    她将这条信息连同关于文件销毁时间间隔的疑问，一并加密传递给了江岸。

    江岸收到信息后，陷入了沉思。周晓梅的安静、文件的微小异常、以及不具备驾驶能力…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性依然模糊。但他注意到，沈素问传递来的信息中，关于那个看似豪爽的李振国，除了驾驶技术好之外，并无其他值得注意的点。有时候，毫无特点，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警惕的特点。

    他回复沈素问：“周需深查，李亦不可轻放。文件时间差是关键，尝试复原其可能接触的‘废弃草稿’内容范围。外部核查暂无突破，持续进行。”

    沈素问看着江岸的回信，目光再次扫过墙上那张被覆盖的名单。五个名字，五个幽灵。她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