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沉默的司机

    连续数日的观察，让沈素问对机要交通科的五名成员有了更具体的印象。她像一个耐心的画家，用无数细微的观察为这五张面孔添上细节，试图找出其中不协调的一笔。

    赵德明作为科长，事无巨细，略显刻板，对规章制度的执着近乎强迫症。钱贵和孙为民是科里的老搭档，性格外向，喜欢在休息时凑在一起喝茶聊天，话题多是家长里短。李振国则有些孤僻，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自己的工位。而周晓梅，依旧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样子，工作效率很高，但几乎不参与任何闲谈。

    表面上看，每个人都符合其岗位应有的特质，毫无破绽。但沈素问的直觉告诉她，越是完美的伪装，越可能存在刻意为之的痕迹。她需要更深入的、超越日常观察的信息。

    她开始利用档案室的工作便利，交叉比对这五个人的背景履历。她调阅了他们的入职档案、历年考核记录、甚至是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内部培训签到表。她寻找任何异常的时间点、矛盾的信息，或者过于"干净"以至于失真的记录。

    很快，一个名字在她的重点关注列表中凸显出来——李振国。

    李振国，机要交通科司机，主要负责一些非紧急的文件传递和部门用车。他的档案简单得令人吃惊：十五年前从部队汽车连转业分配至此，之后便一直在机要交通科担任司机。历年考核全是"合格"或"良好"，没有任何突出表现，也没有任何过失记录。就像一颗被刻意打磨光滑、毫不引人注意的石头。

    但几个细节引起了沈素问的警觉。首先，李振国的档案里，关于他部队经历的部分异常简略，只写了服役单位和职务，缺乏更具体的信息，这在同期转业人员中并不常见。其次，她调阅了近半年的车辆使用登记簿，发现李振国有数次在非工作时间使用车辆的记录，事由都填写着"车辆例行保养检查"或"临时紧急公务"，但对应的派车单要么缺失，要么签字模糊难以辨认。最后，她注意到李振国几乎从不参与科室的集体活动，也极少在食堂与同事一起就餐，总是独来独往。

    一个沉默寡言、背景干净得过分、并且行踪存在疑点的司机...沈素问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不简单。她立刻将这些发现，连同对李振国的初步判断，加密传递给了江岸。

    "重点关注对象：李振国，司机。档案过于干净，部队经历模糊，近期有数次非正常工作用车记录，事由存疑。性格孤僻，社交回避。嫌疑上升。"

    江岸在柏林收到信息，立刻行动起来。他动用自己残存的关系网，试图核实李振国的外部信息，尤其是他那段模糊的部队经历。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寥寥无几，仿佛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这反而更印证了李振国的不寻常。

    江岸决定亲自跟踪李振国，希望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他选择了一个傍晚，根据沈素问提供的李振国可能再次非公务用车的时间点，提前潜伏在总部外围一个能观察到车辆出入口的隐蔽点。

    果然，临近下班时间，李振国驾驶着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缓缓驶出了大院。江岸立刻骑上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自行车，远远跟上。

    李振国的驾驶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沉默，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他并没有前往任何可疑的地点，而是沿着常规道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国营理发店门口。

    他下车，走进理发店。江岸在远处观察，心中疑惑。理发？这似乎合情合理。但他不敢大意，继续耐心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李振国出来了，发型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他上车，却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继续向前开，拐进了一条小巷。江岸紧随其后，但进入小巷后，却发现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

    江岸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好。他急忙在附近寻找，最终在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小百货店门口，再次看到了那辆车。李振国正从百货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烟。

    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被跟踪，故意绕路甩掉了自己？江岸无法确定。但李振国这看似平常的行程中，透出的那份过度的谨慎和突然消失又出现的诡异，让江岸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沉默的司机，反侦察能力极强。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驾驶员。

    当晚，江岸给沈素问回信，语气凝重："李振国，极度危险。今日尝试跟踪，被其轻易摆脱，疑已暴露或对方本能警觉。其行为模式显示受过专业反跟踪训练。建议暂停直接接触，转为远距离监控。"

    沈素问收到回信，深吸了一口凉气。李振国的嫌疑，已经从纸上分析，变成了切实感受到的威胁。他就像交通科里的一个幽灵，看似无声无息，却可能随时爆发出致命的危险。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目标，但这个目标，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