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陷害的动机

    窗外，江南的梅雨依旧缠绵不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筒子楼那间简陋的客厅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比窗外的湿冷更加刺骨。

    江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周国安老人那句“超出权限的秘密行动”，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驱散了最后一丝关于父亲清白的疑虑，也将陆伯钧那张看似威严正派的面具，彻底击得粉碎。

    “超出权限……的秘密行动？”江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向前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周国安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往昔的眼睛，“周老，您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我父亲……他当时到底发现了什么？”

    周国安靠在旧藤椅上，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他闭上眼，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藤条扶手，仿佛在触摸那段尘封已久、充满危险气息的记忆。

    “具体是什么……明远他没有明说。”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个时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尤其是涉及到陆伯钧那样位高权重、心思又极其缜密的人。明远他……只是非常隐晦地向我透露了他的担忧。”

    他睁开眼，看向江岸，眼神里充满了当年未解的困惑和如今已然明晰的痛惜：“他说，他发现陆伯钧似乎在利用‘庐山’计划搭建起来的一些特殊通道和资源，在做一些……与计划本身目标完全不符的事情。涉及到人员的异常调动，资金的隐秘流转，甚至可能……是信息的单向输出。”

    “信息的……单向输出？”江岸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几乎就是叛国行为的另一种说法！

    “对。”周国安肯定地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明远当时负责计划中一部分技术协调和对外联络的评估工作，他有权限接触到一些跨部门的流程记录和资源清单。他告诉我，他是在一次常规的交叉审核中，发现了几处无法解释的异常。几条本应严格管控的通讯线路，出现了未经备案的启用记录；几笔数额不小的特别经费，审批流程完整，但最终用途与申报项目对不上，去向成谜。”

    老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更准确地描述当年那模糊却又致命的发现：“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陆伯钧绕过正常的协作部门，直接指令他手下几个绝对亲信的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后来接替他司机位置的赵建国——频繁地与几个表面上与‘庐山’计划无关的境外据点，进行着某种规律的、加密等级极高的联络。”

    江岸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赵建国！果然是他！陆伯钧的黑手，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伸了出来，而赵建国，一直是其最忠实的爪牙！

    “明远是个极其认真，甚至有些固执的人。”周国安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对故友的怀念与惋惜，“他无法容忍这种明显‘超出权限’，并且可能危及计划安全、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他当时非常愤怒，也非常忧虑。他告诉我，他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初步的线索和证据，正在进一步核实细节。他打算……一旦证据确凿，就要向上级，甚至是直接向更核心的领导小组反映陆伯钧的问题。”

    说到这里，周国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恨：“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对我说，‘老周，这件事非同小可，陆伯钧位高权重，关系网复杂，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但如果情况属实，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绝不能姑息！’……他那时的眼神，我至今记得，是那种发现了致命污秽，决心要将其清除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正直。”

    决绝的正直……江岸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当年那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独自面对着位高权重的阴谋家，手握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证据，却依然选择坚守原则，准备挺身而出的模样。那不是背叛，那是忠诚！是用生命践行的、不容玷污的忠诚！

    “所以……所以陆伯钧察觉到了我父亲在调查他？”江岸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伪造证据，诬陷我父亲是‘菩提’，是叛徒？就是为了阻止我父亲揭发他？！”

    周国安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以陆伯钧的手段和当时所处的地位，他完全有能力做到。他提供的那些所谓‘关键证据’，时机太过巧合，内容又经不起仔细推敲。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一套精心编织的、用来构陷明远同志的伪证！目的，就是在明远同志将他的罪行上报之前，彻底搞臭明远同志，让他失去信誉，甚至……让他永远闭嘴。”

    “永远……闭嘴……”江岸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和巨大悲恸的情绪，像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车辆坠崖，因公殉职……原来，父亲所谓的“意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陆伯钧杀人灭口的残忍手段！是为了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