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祸水东引

    总部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流言像无形的病毒，在走廊、茶水间和半开的办公室门缝间悄然传播。沈素问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在键盘上看似随意地敲击，耳朵却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她注意到，一些平日里与齐怀远副局长走得近的中层干部，脚步变得匆忙，眼神闪烁，彼此间的交流也多了几分谨慎和试探。

    她知道，陆伯钧的反击开始了。他误判了调查陈年旧案的力量来源，将这视为齐怀远派系对他的政治挑衅。而陆伯钧的应对方式，一如既往的狠辣与精准——他要先下手为强，剪除这个他臆想中的对手。

    下午三点，一则消息如同惊雷，在内部小范围炸开：齐怀远副局长被上级纪检部门约谈，暂时停止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间接证实的那一刻，沈素问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她看到齐怀远在两名纪检人员陪同下，面色平静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秘书跟在后面，抱着一个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经过开放办公区时，齐怀远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沈素问的方向，没有停留，但那短暂的一瞥中，沈素问捕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并非惊慌或愤怒，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决然。他没有丝毫抵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这更印证了沈素问的判断：陆伯钧动用了非常规手段，而且捏造的证据极具迷惑性和杀伤力，以至于齐怀远甚至无法在现阶段进行有效自辩。

    内部通讯系统里，关于齐怀远“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的窃窃私语开始滋生。陆伯钧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开始高效运转，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舆论风向。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在不少尚未站队或与齐怀远关系尚可的人员心中蔓延。连齐怀远这样级别的干部都能被轻易扳倒，还有谁是安全的？

    沈素问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注意力集中在分析陆伯钧此举的深层意图和可能暴露的破绽上。她加密联系了江岸。

    “齐被停职审查，陆的手笔。罪名应为构陷。内部震动，人心惶惶。”

    远在柏林的江岸收到信息，瞳孔骤然收缩。他虽然不在现场，但能想象到那栋大楼里此刻的紧张氛围。陆伯钧的狠戾与果决，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这不仅是清除异己，更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意在警告所有可能触及“庐山”旧事的人。

    他立刻回复：“这是狗急跳墙！他感知到了压力，但找错了源头。齐的倒台会暂时麻痹他，也为我们创造了混乱中的机会。必须加快步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决定性证据。”

    沈素问认同江岸的判断。陆伯钧此举，看似凌厉，实则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情报的失误。他将火力对准了齐怀远，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对“庐山”旧案线索的清理和防护。这确实是机会，但也是巨大的危机——齐怀远的倒台，使得总部内部敢于质疑陆伯钧的力量被削弱，她和江岸的处境将更加孤立。

    傍晚下班时，沈素问在电梯口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赵建国。这位沉默的司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沈素问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和冰冷。两人在狭窄的电梯空间里并肩而立，空气仿佛凝固。

    “齐副局长的事，听说了吗？”赵建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随意提起。

    沈素问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说了些传闻。”

    赵建国目光直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慢悠悠地说：“这世道，做人还是得本分。有些线，不能越；有些旧账，翻不得。你说是不是，沈工程师？”

    这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几乎不加掩饰。沈素问感觉后背泛起一丝寒意，她知道，这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试探。陆伯钧和赵建国或许并未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只是在当前集中火力对付齐怀远的背景下，暂时将她视为次要目标。

    “赵师傅说得是。”沈素问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赵建国率先迈步出去，没有再看沈素问一眼，径直走向停车场他那辆黑色的轿车。沈素问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挺直却透着阴鸷的背影，更加确信，递送那些构陷齐怀远“证据”的匿名渠道，必然与赵建国脱不了干系。他就是陆伯钧手中那把执行脏活的利刃。

    当晚，沈素问通过绝密渠道，再次与江岸进行了深度沟通。两人一致认为，局势已经发展到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陆的行动表明他感觉到了威胁，但方向错误。齐的牺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也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内部屏障。”沈素问分析道。

    江岸的回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拿到你推断中我父亲可能留下的那份物理证据。那是我们翻盘唯一的希望。老调查员周国安那边，我会再想办法施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