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临终之言1

    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浓重的血腥味。月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污渍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江岸靠在冰冷的金属桁架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名身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其中三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第四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江岸刻意留手下残存下来的——正靠在一个废弃的纱锭旁，胸口一个可怖的伤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眼神开始涣散，但喉咙里仍发出断断续续、带着血沫的“嗬嗬”声。

    江岸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但收获……必须要有收获。赵建国没有亲自前来，只派了这些精锐的“清洁工”，这让他精心设计的“引蛇出洞”只成功了一半。他需要信息，任何能指向陆伯钧下一步行动的信息。

    他走到那名垂死的袭击者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如手术刀，直视着对方开始失焦的瞳孔。他没有废话，直接扯下了对方左耳后方的皮肤，露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电子元件接口——这是“庐山”网络核心行动人员的标记之一。

    “你们是‘庐山’的人。”江岸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搏杀和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赵建国在哪里？陆伯钧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名袭击者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嘲弄，他张开嘴，涌出的却是更多的血沫，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江岸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从靴侧抽出一把特制的军用匕首，刀尖精准而迅速地抵在对方伤口边缘，微微用力。那不是致命的部位，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

    “呃啊——！” 原本濒死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短促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因为剧痛而短暂凝聚，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说！”江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寒冰，“你没有时间浪费在忠诚上。给你一个痛快，或者……慢慢感受生命流干。选一个。”

    剧痛摧毁了这名袭击者最后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在明知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男人（江岸的通缉令上写着“极度危险”，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饶……饶了我……”他断断续续地哀求，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

    “信息。换一个痛快。”江岸的刀尖微微松动，但威胁意味丝毫不减。

    袭击者大口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露：

    “赵…赵主任…他…他没来…说…说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江岸追问，心脏猛地收紧。

    “会…会议…三天后…总部…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袭击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什么会议？内容！”江岸的匕首再次施加压力。

    “啊！…是…是关于…‘菩提’…和…‘深渊’…的…最终…定性…”袭击者痛苦地蜷缩，“陆…陆主任…要…要借这个机会…清…清洗…所有…持不同…意见者…把…把你们…钉死…”

    江岸的瞳孔骤然收缩。“菩提”是他父亲江明远被污蔑的代号，“深渊”则直接指向他自己。陆伯钧这是要召开一场终极审判大会，不仅要坐实他们父子的“叛国”罪名，还要借此铲除异己，完成他最后的权力整合！

    “具体时间？参会人员？”江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强行压制着。

    “三…三天后…上午…九点…所有…部门…主要负责人…都…都必须到场…”袭击者的眼神再次开始涣散，生命正飞速流逝，“陆主任…要…要当众…展示…‘铁证’…让你…和…那个姓沈的女人…永世…不得翻身……”

    他说完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胸口还在进行着无意识的、微弱的起伏。

    江岸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匕首垂下，刀尖滴落一滴暗红的血珠，在寂静的仓库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笼罩着浓重阴影的轮廓。废弃的工厂仓库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信息拿到了。关键至极的信息。

    陆伯钧将在三天后，于总部防守最严密的地下绝密会议室，召开一场旨在对他和沈素问进行终极审判，并借此清洗内部的会议。那是陆伯钧精心搭建的舞台，是他完成“完美闭环”的最后一步。

    这也意味着，那是他江岸，唯一的机会。

    在敌人最核心、守卫最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