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数字幽灵

    总部大楼在经历了一场高层风暴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陆伯钧被停职审查，他曾经那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大门紧锁，贴上了封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行走、交谈，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触碰到某些看不见的界限。

    沈素问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一间比原来更宽敞，但位置也更显眼，窗外正对着内部道路的房间。这是恢复“自由”的代价，她清楚，这看似体面的安排，实则是一道更精致的枷锁。齐怀远暗中递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至少有三双眼睛，在不同角度，二十四小时注视着这扇窗户和唯一的门口。她的一切对外联络，都需要经过技术部门的“过滤”。

    她像一头被圈禁的猎豹，表面上安静地接受着各种“咨询”和“谈话”，协助厘清陆伯钧时期的一些“技术遗留问题”，内心却在高速运转。陆伯钧倒台了，但他的阴影并未散去。“庐山”网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暗处，舔舐伤口，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它必须被连根拔起，而关键，在于证据。那些能真正将陆伯钧钉死在耻辱柱上，能彻底瓦解这个隐秘帝国的铁证。

    纸质档案？沈素问轻轻摇头。以陆伯钧的谨慎和对技术的掌控，他不会留下那么多实体痕迹。他的罪证，他的名单，他的通讯记录，他那扭曲的“理想国”蓝图……它们必然以数字的形式存在，隐藏在这座大楼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绝对安全的数字堡垒里。

    她推开键盘，走到窗边，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纹丝不动。她认得那种车型，内部保卫部门的标配。监视者甚至懒得过分伪装。她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烦躁压下去。不能急，必须找到合理的切入点。

    机会很快以她预料的方式到来。两天后，在一次由齐怀远主持的、关于“加强内部信息系统安全审计”的部门协调会上，沈素问一直沉默地听着各方陈述。直到讨论到近期因陆伯钧事件可能引发的系统漏洞风险时，她才用一贯冷静的语调开了口。

    “我认为，常规的漏洞扫描和权限复核是必要的，但可能不够。”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陆伯钧同志……前同志，长期主管技术工作，以他的能力和风格，如果存在某些……非授权的数据活动，很可能会利用系统底层架构的盲区，或者设立独立的、不纳入常规监管的数据节点。”

    会议室安静下来。她用了“非授权的数据活动”这个中性词，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齐怀远适时地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沈工的意思是？”

    “我建议，”沈素问目光平静地扫过与会者，“由我牵头，组织一个精干的技术小组，对总部核心数据区的非活跃存储空间、日志备份服务器，以及……所有未被列入标准清单的物理终端接口，进行一次深度检查和清理。名义是排除潜在安全风险，恢复系统纯净度。”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她是国内顶尖的信息安全专家，由她来做这件事，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这个“深度检查”的权限，将赋予她在一定范围内，触碰那些平时严禁访问的区域。

    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交换眼神。最终，在齐怀远的推动下，提议被原则性通过，但附加了严格的监督程序——她的所有操作日志必须实时备份，并由另一个小组同步审查。

    这在意料之中。戴着镣铐的舞蹈，开始了。

    回到办公室，沈素问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她首先调取了总部内部网络的拓扑图和数据存储分布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一个个熟悉的服务器编号和存储阵列。公开区域、保密区、绝密区……这些都不是她的目标。陆伯钧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些地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几个标识为“待报废”、“历史日志归档（低优先级）”和“冗余备份（冷存储）”的非核心数据区。这些地方数据庞杂，访问量极低，系统监控也相对宽松，是隐藏数据的理想温床。

    她开始编写筛查脚本，利用获得的权限，对这些区域进行初步扫描，寻找异常的数据块、隐藏分区标识符，或者与已知系统文件特征不符的加密文件头。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大量的系统信息被过滤、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初步扫描结果陆续返回。大部分是正常的系统垃圾文件或陈旧备份，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这并没有让沈素问气馁，如果那么容易找到，陆伯钧也就不配做她这么多年的对手了。

    她需要更关键的线索，一个能指引她方向的坐标。

    深夜，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监视车辆依旧亮着微弱的指示灯。她关闭了室内的大灯，只留一盏台灯照亮桌面，然后拿出一个未经登记的、加密等级极高的预付费手机。这是齐怀远交给她的唯一一条安全线路。

    她拨通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