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的任命

    专项小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总部大楼七层，这里曾是“庐山”网络某个外围协调部门的地盘，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成排的档案柜和尚未拆封的办公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像一场手术后的病房。

    江岸和沈素问刚结束与赵建国审讯团队的情况通报会。赵建国的配合度出乎意料的高，像急于甩掉烫手山芋一样，吐露着“庐山”网络的枝蔓细节。信息量巨大，真伪掺杂，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甄别。江岸负责甄别外勤人员和境外线人，名单上许多名字，都曾是他通讯录里的“同事”，甚至有几个，在不久前的逃亡路上，还试图用子弹与他“打招呼”。面对他们，江岸心情复杂，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只剩下程序化的冷静询问和标记。

    沈素问则埋首于技术溯源和证据链整理，她的工作是为清算提供坚不可摧的法律与技术基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日志、资金流向，在她眼中构筑起一座逻辑的堡垒，将赵建国的供词、江岸的指认、以及之前掌握的证据一一锚定。她的效率极高，但江岸注意到，她揉按太阳穴的频率在增加，眼底的青色也愈发明显。

    这天下午，齐怀远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慰与凝重的复杂表情。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沈素问的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

    “素问，先看看这个。”齐怀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沈素问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落在文件首页的标题上——《关于组建新信息安全委员会及负责人选征询意见的通知》。她目光微微一凝，没有立刻翻开。

    江岸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了过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齐怀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上面的意思很明确。旧有的体系已经被证明存在致命缺陷，权力缺乏有效监督，技术壁垒被内部人轻易突破。我们需要重建，从头开始，建立一个更干净、更透明、也更坚固的系统。”

    他看向沈素问，眼神锐利而充满期望：“经过这次事件，你的能力、你的立场、你对技术本质的理解，尤其是你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坚韧和智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认为，你是领导这个新部门最合适的人选。”

    沈素问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的边缘。她的逻辑思维高速运转，分析着这个任命的利弊、挑战、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重建一个国家级的安全系统，这无疑是巨大的责任和荣誉，是对她能力的最高认可。她可以按照自己的理念，打造一个近乎完美的技术堡垒，将权力真正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责任，更深的漩涡。这意味着她将彻底从技术专家的角色，转向管理者、决策者。她将不得不面对更多的人际斡旋、资源争夺、甚至政治考量。那个她渴望回归的、纯粹的技术研究世界，似乎正在加速远离。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考虑。”

    “我理解。”齐怀远点点头，“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但时间不等人，‘庐山’的余毒需要肃清，新的威胁也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我们需要尽快建立起有效的防御。”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使命。你有机会，从根源上，杜绝下一个陆伯钧的出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触动了沈素问内心深处的某个开关。她想起江岸父亲的悲剧，想起自己和江岸九死一生的逃亡，想起那些被蒙蔽、被利用的同僚。如果系统本身是健全的，很多悲剧或许可以避免。

    齐怀远没有催促，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岸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一下。

    走廊里，齐怀远递给江岸一支烟，江岸摇了摇头。“你怎么看？”齐怀远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江岸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很合适。”他实话实说，“没有人比她更懂技术，也更坚持原则。如果由她来重建，系统会安全很多。”“但是？”齐怀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江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意味着，她将永远站在风口浪尖。责任、压力、还有……危险。”他想起沈素问在柏林差点被灭口的经历，心脏微微抽搐。他为她感到无比的骄傲，但一种隐约的不安也随之滋生。他刚刚找到与她并肩前行的节奏，而这个任命，似乎要将她推向一个他可能无法完全触及的高度，卷入更复杂、更深刻的漩涡中心。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齐怀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沧桑，“这是她的路，终究要她自己选。我们能做的，是支持。”他看向江岸，“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一线外勤那边，一直盼着你回去。”

    江岸下意识地摸了摸肋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是逃亡途中留下的。物理的伤疤会愈合，但心理的呢？那些黑暗巷道里的追逐，冰冷的枪口，背叛的眼神，依旧会在深夜闯入他的梦境。“我……”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