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屋内的寂静有些沉重。

    沈素问伸手，关掉了电视。骤然消失的声浪让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中水流细微的汩汩声。

    她看向江岸，发现他依然盯着已经漆黑的电视屏幕，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那层玻璃，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她知道，柏林对于江岸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更是父亲冤案线索的起点，是他个人噩梦开始的地方。这道墙的倒塌，对于世界是划时代的事件，对于江岸，则更像是对他过往一切痛苦根源的一次釜底抽薪式的颠覆。

    “你还好吗？”沈素问轻声问。

    江岸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没事。”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粗糙的纹理，“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所有代价……在这样的事件面前，算什么呢？”

    “不能这么比。”沈素问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历史的进程由无数合力推动，我们清除内部的毒瘤，同样是这合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每一个局部的清明，整体的转向也可能走向另一种歧路。”

    江岸知道她说得有理，但那种个体在宏大历史面前的渺小感，依旧挥之不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说……‘庐山’的覆灭，和这堵墙的倒塌，有没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这个问题让沈素问也陷入了沉思。她微微蹙眉，逻辑思维飞速运转。“陆伯钧的理念，某种程度上是那个封闭、对抗时代的极端产物。时代的土壤变了，依附于其上的毒菌，自然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庇护。或许……可以看作是一种共振吧。”

    “共振……”江岸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电视屏幕。那后面，是一个正在剧烈重构的世界。他以为已经结束的故事，似乎被这堵墙的倒塌，赋予了全新的、尚未可知的维度。

    他想起在柏林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起“牧羊人”偶尔望向西方那一边时，眼中难以掩饰的复杂光芒。如今，阻隔消失了，但那些在阻隔时代埋下的秘密，那些随着墙体的破碎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往事，又会带来怎样的回响？

    “墙倒了，”江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些被墙挡住的东西，恐怕……也要藏不住了。”

    沈素问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起的、属于调查员的锐利光芒，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只是暴风雨之间的间歇。时代的句点，画下的同时，也勾勒出了新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