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我，她难道就真的这么冷血无情！我多么敬重她，族人日日守她于高山之上……”

    他话还没说完，忽觉口干舌燥，周身如坠熔炉，皮肉寸寸灼痛。

    胡文低头看去，骇然发现自己的衣袖起火自燃起来，火舌舔舐之处，肌肤化作片片飞灰。

    他明白过来：这是自己依附多年的那幅美人垂泪图，正在被烈火焚烧。

    “看来她不想见你。”裴晟叹息道，“你们的祖先虽捉的是小神，兴许是小山神或小灵神，但已经有损神格，与天道相违。本应早早绝迹的族群因为神佑躲避灾祸，多活了几百年，这一难，本就难躲。”

    胡文不死心地扯着裴晟的衣裳，嘶哑着嗓子怒问道：“可这是上百条人命啊！！你能见到她的对不对？你既能见到她，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裴晟面色复杂，忽然耳根一动，闻后方一声闷哼。

    他猛然回首，见沈出莹身形微晃，问鹤剑虽仍在手，剑势却已见散乱。她面色苍白，额间细汗涔涔，显是内力将尽之兆。那阴鸢何等狡黠，立时察觉她气力不继，铁翅一振，横扫过来。

    这一击，阴鸢必然是要一招击溃沈出莹。

    胡文的一腔发泄不满仍在耳畔，裴晟双掌合十，眸眼轻闭，几乎瞬间感到一股灼烧之痛深入骨髓。

    而这时，阴鸢的攻势生生顿住。妖禽铁翅悬在半空，赤目中的凶光渐渐涣散，喉间白纹黯淡下来。

    沈出莹倚剑喘息，见阴鸢受制，当即强提一口灵气。

    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掠起，剑锋直取阴鸢喉间那道白纹。这一剑去势虽不及全盛时迅疾，却胜在时机精准，正是妖禽神志昏聩之际。

    “嗤！”

    剑刃入肉之声响起，阴鸢颈部喷出一蓬青黑色的血雾。那妖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啸，翅膀胡乱拍打，已是强弩之末。

    沈出莹飘然后退，稳稳落在地上。

    裴晟稳了稳重心，极为缓慢地睁眼，见沈出莹青丝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唇角噙着笑意，踏着满地落叶向他走来。她手腕一翻，问鹤剑归鞘，姿态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沈出莹道：“大人，那黄袍道士可是早就逃了？”

    裴晟刚刚开了“天眼”，按他的个性，不可能不顺带看看罪魁祸首在何处。

    听了这话，苏以心里咯噔一声，羞愧难当。

    “跑了。”裴晟点头，轻声道。

    沈出莹咽下胸腔溢上的血气，道：“信仰即供奉本身，没了这些供奉者，圣女身体里的神也会消失。到那时，她就自由了……”

    画外，黑袍的女人一脸冷漠烧着画像。崔望站在一旁，见画中女子的白衣渐渐焦黑，而那滴永远悬在腮边的泪珠，似乎是坠落了。

    *

    裴晟病的这小半个月，数吏部侍郎苏瑞所送的珍稀药材最多。听小道消息说，苏以被家中责罚，要在静室面壁思过三个月。

    沈出莹入画时间短，恢复地比裴晟早一周。

    自画中脱身后，裴晟那只通体乌黑的猫儿便愈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往日里这猫最是孤傲，常常三五日不见踪影，如今却总蜷在门边守着，一直到东方既白。天一亮，墨玉一样的一团窜出去捕猎，时常带回来各种野味。

    什么蝉，老鼠，麻雀，天天不重样。不过，自从它发现裴晟不爱吃这些东西，身体的气味也在恢复如常后，就不再跟他们这些不识好歹的分享野味了。

    沈出莹给黑猫喂食换水，黑猫也照旧与她亲近，只是不时会扒拉她的乾坤囊。

    “怎么？”

    她刚将乾坤囊撑开口子，就见一个鎏金鸟飞速钻出，绕着黑猫扑棱着，像在示威：“啾啾啾！”

    语气不善，好像在骂街？

    黑猫哪受过这种挑衅，登时弓背炸毛，金瞳竖起。

    沈出莹忙隔开它们，把鎏金鸟塞回乾坤囊：“你怎的会从画中出来……唔……我知道了，想必胡文是借用你的灵力维持画中景象的，怪不得经久不散。”

    “啾啾啾！”

    “好好好，你厉害。那便乖乖进去，要是叫人发现你的存在，你这小命我可保不住！”

    *

    惠贵妃没有言明身边带的黑袍人是谁，裴晟心知肚明，便没有过问。

    见裴晟气色活络，慧贵妃心头的石头落下去，习惯性念叨琐事起来。

    “晟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家了。同姑姑说说，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家？”惠贵妃轻抚茶盏，含笑道。

    “侄儿大病初愈，姑母怎能急着同侄儿说这些？”裴晟道。

    “胡闹。”惠贵妃佯装责怪道，“若你有了家室，自有体己人来牵挂你，我也不用劳心劳力，舟车劳顿地出来看你。你成家了，我也好放心是不是？”

    裴晟道：“意思是我若成家，姑母便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