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祺佯装不解道：“最后一次露面，不是在阴山猎杀寐仙那次么？”

    裴晟：“若是如此，我还需要雕玉楼么？”

    “是我说的不对了。”凤祺微微一笑，以茶代酒干了一杯，“找她的人很多，流沙阁最近有了不少动作，在开封到洛阳一带都不安分，甚至有些大动干戈的迹象。除了大仇人，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人会让他们那帮疯子那么失态。”

    裴晟道：“具体一点。”

    “先说好，这都是一些根据事件的猜测。毕竟，六年来，谁也没见过燕灵。”燕灵指腹蹭了蹭茶盏的边缘，继续道，“燕灵之前虽带人剿灭了流沙阁，但是也并非是一网打尽。尸首一一比对，少了几个人。”

    裴晟替凤祺答道：“千面幻形柳七娘，铁骨道人尸陀，还有鬼童子木生。”

    “是也。近日来，开封清河县接连有剥面悬尸出现，先后三名商人在漕帮码头遭人杀害，脸皮不翼而飞。这种悬案，清河县衙为此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可没过几天，柳七娘的尸体出现平白出现在县衙门口。”

    “光凭借一个流沙阁人的死就判断是燕灵做的，自然是荒唐了一些。流沙阁作恶多端，又不是只有一方势力视他们为死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让我们起疑心的，是那柳七娘的死相。”

    “大人可知‘拜月’？柳七娘的尸身被摆成‘拜月’的姿势，双膝跪地，两手捧着自己的画皮，眼角滑下血泪，一副忏悔模样。仵作验了验尸体，说是死因不明，但五经心脉尽毁，外观上看不出来，内里已经毁掉了。”

    “县令以为是妖人互戕，非人力所为。可不管是这拜月的姿势，还是柳七娘的死法，里里外外都像是燕灵的手笔。”

    裴晟“嗯”了一声，从袖中抛出一个钱袋，扔给了凤祺。

    凤祺不领情，道：“我不要这个。”

    裴晟示意沈出莹一眼，她会意，将钱袋子捧回手里，自己收着。

    “诶诶！”见状，凤祺赶忙要拦，“大人，你身旁这位小使眉清目秀，妾身甚是喜欢，您不如成人之美，叫他今晚陪我。”

    ＊

    阿芜与一玄鹰卫双双落座，小个子挨着大个子，实打实地坐在方才作祟的木箱上。

    阿芜对这玄鹰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玄鹰卫惯常戴着肃穆刻板的面具，将脸遮的严严实实，他侧了侧头，并未说话。

    阿芜想到什么，两眼放光道：“你们难道也是戴着这个黑漆漆的玩意儿吃饭的？那饭得怎么伸进去，还是说，面具上有个卡扣，嘴巴那块儿能正好撬起来，再把饭一筷子塞进去？”

    玄鹰卫：“……”

    阿芜双手托着下巴，肘部抵着膝盖，长吁短叹道：“跟你们说话真费劲，个个都是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真没意思。”

    一旁的玄鹰似乎试图说话证明自己不是个屁，可惜实在言辞匮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该跟这孩童交流，遂又安静下来。

    长这么大，阿芜还没见过她聊不上天的，气的她往上抻了抻脖颈：“哼。”

    一阵无声沉默后，阿芜听见那闷葫芦道：“小妹妹，你不怕这箱中诡物吗？”

    阿芜连连“呸”了三声：“我只是看着显小，论辈分，你该喊我声姐。至于这木箱下的小玩意儿，我自然是不怕的，不往洞里伸，它还能自己跑出来么！”

    “喔。”

    “你们家裴大人呢？”

    “自然是有要事。”

    “有事有事，那都是糊弄你们，骗你们的。”

    “……”

    “哎哟，我屁股坐麻了。”阿芜踱了跺脚，“脚也麻了，我想去逛逛，我还没来过长安呢。你换个人替我陪它，我看这小东西安静下来了，应该不会作祟的。”

    “好，那你起来便是。”

    阿芜蹭地站起来，朝那玄鹰嘻嘻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逛街去了。

    人群中一个鬼精的孩童左钻右钻，游鱼一样地穿过人群，一个闪身，溜进一个巷口。

    巷口灰暗，狭窄。阿芜后背贴在墙上，抚了抚掌中那团黑绒绒的东西，道：“我带你逃出来了，作为回报……你帮我找个人吧。”

    那妖物在半高的少女手掌心缩成半个拳头那么大一点，全身微微耸动着。阿芜肉乎乎地侧脸贴上妖物，亲昵地蹭了蹭。一番亲近后，她两指并拢，将其提了起来，嘴巴随之张开，扯到一个惊奇的弧度。

    “咕咚”一声，阿芜的肚皮随之撑大。

    “好了好了，你别害怕，你不是怕孤单么？现在，你就在我的肚子里啦，我裹着你，不怕不怕！”

    黑球：“？”

    雕玉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阿芜蹲在楼对面的糖人摊子后面，小脸盯着对面。

    按她的经验，刚进这种地方不出三步，就会被人提着后领子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