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屈指可数。

    同监室的人都叫他“老马”，说他是个疯子，在这里待了快十年了，没人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也没人见过有谁来探望过他。

    他就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的一粒尘埃。

    然而此刻，这粒“尘埃”却坐了起来。

    他那双一直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赵刚——不，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赵刚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个烟盒。

    “小伙子……”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你是为……749局的事，进来的吧？”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他握着烟盒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749局！

    这个代号，他只在王立言教授最私密的笔记里见过一次！

    那本笔记里还夹着一张武侯祠三口棺材的手绘草图，王立言当时只说“749局可能盯着这些棺材”，甚至连他本人都只是基于一些蛛丝马迹的推测，而无法证实其存在！

    而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疯疯癫癫的老人，竟然一语道破！

    他……到底是谁？！

    赵刚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陷阱！是那些盯着王立言和武侯祠棺材的人派来套他话的！

    似乎是看穿了赵刚的警惕与恐惧，老马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怕……我不是他们的人。”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离赵刚更近了一些，那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老人特有的气息也随之飘了过来，“如果我是他们的人，你现在应该是在审讯室里，而不是在这里听那个胖子打呼噜——他们要的，是你知道的关于王立言和武侯祠棺材的事，不会这么耗着。”

    赵刚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的有道理。

    以对方那种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自己从单位带走，并且能让所有知情者都三缄其口的力量来看，他们如果想审问自己关于王立言和棺材的线索，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你……是谁？”赵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老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悲凉，“我只是一个守着一堆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结果把自己也守成了秘密的糟老头子罢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往事：“在很久以前，他们都叫我‘马档案’。因为，我就是749局的档案管理员。”

    档案管理员！

    赵刚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老马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也因为我太多事了。”

    他将目光投向那扇窄小的铁窗，仿佛要透过那冰冷的铁条看到外面的世界：“1988年，新疆，罗布泊。你听说过当年的‘双鱼玉佩’事件吗？”

    赵刚的瞳孔骤然收缩！

    “双鱼玉佩”！这个词他当然听说过！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流传最广也最神秘的几大都市传说之一！传说一支科考队在罗布泊的无人区发现了一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古代遗迹，并在那里找到了一枚可以“复制”生命的双鱼玉佩。之后，整支科考队离奇失踪，所有相关的档案也都被列为最高机密。

    难道……

    “那不是传说。”老马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幽幽地响起，“那是一次失败的回收行动。他们想回收的不是什么玉佩，而是一个从地下‘活’过来的东西。”

    “活……过来的东西？”赵刚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立言曾提过的“尸变”概念。

    “对。”老马点了点头，“用我们内部的行话讲，那叫‘地僵’——是大地龙脉之气与千年古尸偶然结合后产生的一种近乎于‘仙’的恐怖存在。那一次，为了镇压它，我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而我，”老马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刚身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恨与决绝，“我只是将其中一份伤亡报告的残页，偷偷地递给了一位有良知的记者。然后，我就来了这里。罪名是，泄露国家机密。从1988年，到现在。”

    赵刚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一种信念支撑着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孤寂岁月——就像他无法想象，王立言失去《僵尸考》后，要如何继续研究武侯祠的三口棺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