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懒阳并没有给寒冷的多伦多添上几分温度。

    街上车水马龙，节奏全是匆忙的上班人步伐。

    街角的 TiHortons 一如既往地排着长队，

    空气里混着咖啡香与雪后的冷气。

    顾言推开门，呼出一口白雾。

    他排在队尾，手指冻得通红。

    “Hi, what  I get for you?”

    他愣了两秒，用自己练了很多次的英文，

    一边比划，一边说：“Steeped tea… uh, double double?”

    语调上扬、动作生硬。

    柜台后的印度姐姐歪着头看他，笑着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一杯热气腾腾的 double double 放在他面前。

    “Not coffee… but okay。”

    他小声嘀咕着，还是接过杯子，轻声道谢。

    咖啡味很重，甜得发腻。

    但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也许“出国”就是这样：

    想要的得不到，意外的却成了日常。

    今天的任务不轻。

    他坐上了 TTC 公交，朝 IKEA 的方向去，

    打算给新宿舍添点生活必需品——

    被子、枕头，还有一盏能让房间亮一点的台灯。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

    顾言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堆、红色站牌和陌生的街名。

    他在手机备忘录上写：

    duvet（被子）

    pillow（枕头）

    la（灯）

    每记下一个单词，心里就安定一点。

    他想，也许这就是“新生活”的开始。

    虽然有点冷、有点糟，但总归是他自己的人生。

    到达 IKEA 的时候，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五度。

    对于刚到多伦多的他来说，这个温度一点也不友好。

    他匆匆买完了需要的东西，

    背着蓝色 IKEA 购物袋准备去搭回程的公交。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一个踉跄——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地上的雪被踩得又黑又硬，

    混着泥水，溅在他那条白裤子上，脏得一塌糊涂。

    路上没几个人，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顾言趴在那里，手臂一阵刺痛，

    眼前的雪被泪水糊成一片。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也许来这里，是个错误。

    也许，努力并不一定会换来温柔的生活。

    可他还是撑着身体爬起来。

    背上的袋子太重，他背不稳，只能抱在怀里。

    回程的公交驶过时，雪光映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去。

    冰冷的空气里，他的呼吸都是白的。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偶尔有路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裤腿脏兮兮、手臂还抖着的小伙子。

    顾言只想赶紧回去。

    可刚才那一摔可不是闹着玩的，

    膝盖一阵阵发疼，脚步几乎快不起来。

    风一吹，疼意就更明显。

    眼眶里的热气一点点涌上来，

    他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出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Hi，同学你好啊，你需要帮忙吗？”

    顾言回头，一个穿着羽绒外套、笑容干净的男孩正看着他。

    “我是 Jack，跟你一样，大一新生。

    昨天报道拿宿舍钥匙的时候见过你。”

    Jack 说着走近几步，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摔了？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顾言愣了一下，脸上全是尴尬。

    “没、没事……”

    话还没说完，膝盖又疼得一阵抽搐。

    Jack 赶紧伸手去扶。

    “e on, I’ll help you。”

    顾言迟疑了两秒，

    最后还是轻声说：“谢谢。”

    顾言和 Jack 简单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朋友，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讲中文的“姐妹”，

    说不定以后可以互相扶持。

    在异国他乡，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