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亏他如今遇到的是咸鱼版方衔玉，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不会争强好胜。方衔玉他妈老说他如果是把刀，估计刀刃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

    他倒也没真生气，见游子意眼巴巴的，想了想，喊了他一声:“喂。”

    “师兄叫我？”游子意立刻收刀，啪嗒啪嗒跑过来，仰着脑袋看他。

    “走，去山上练。”方衔玉压低声音悄悄说，“那里师父看不到。”

    师父看不到，就可以偷懒了。

    这还是师兄第一次愿意带他一起上山，游子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二人一道朝山顶去。这天姥山巍峨连绵，人迹罕至，原本是没有山路的，但硬生生被每日上山的反派“方衔玉”走出了一条。最后穿过几丛杂乱的酸枣树，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一片平坦，杂树与灌丛早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地面沙石上布满了劈砍的刀痕。向前走个五十来步就是悬崖，陡峭得近乎垂直，方衔玉凑过去，只往下看了一眼，就吓得腿发软。

    游子意倒是不怕，在悬崖边上伸着脑袋看了许久，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还兴高采烈地扭头喊他:“师兄师兄，这悬崖好高啊！”

    “你小心，别掉——”

    方衔玉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按照书中剧情发展，总有一日自己是要亲手把面前这个人推下悬崖的。

    而且他方才看到了，崖壁上没有歪脖子树，没有藤蔓，更没有什么藏着秘籍的山洞。

    崖底呢，也是光秃秃的。没有湖，没有树林，没有任何能起到缓冲作用的东西。

    原书中的游子意是真真切切掉下悬崖，真真切切坠到崖底，真真切切摔得粉身碎骨的。

    他是真的死过一回，尸骨无存。若无良作者没有加入魂魄重生的奇幻元素，他就会在二十岁时彻彻底底死去，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啊。

    按武侠世界动辄百岁的寿命来看，也不比现在大上多少，还算是个孩子呢。

    方衔玉叹了口气，一把薅住游子意的脖领子将人拽回来，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你就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这预防针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方衔玉心想，长点记性吧师弟，到时候好歹留个心眼呢。

    因为在原书里，直到被推下去的那一刻，游子意对他的师兄都是完全信任的。

    那一段主角坠崖的描写非常令人揪心:

    「耳边破空声尖利，游子意是一根草，被卷在风里。

    他还没明白自己怎么会掉下来。没站稳？脚下的石头松了？

    都不是，好像是师兄推了他一下。

    或者是不小心撞到了。

    应该是不小心撞到的。

    他在快速下坠，途中撞到一块凸起的山石，顷刻间被撞断了脊骨。整个人几乎要反折过去，耳内嗡鸣，眼球出血，看什么都是血红的。

    他还在下坠，又撞断了一条腿，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接近地面，胳膊下意识去撑地，却是因为这下缓冲，护住了头，让他没有立即死去。

    游子意看见自己的胳膊掉在一米外的地方，他想爬过去，但是没有手，没有腿，一张开嘴，大团血涌出来，像是被凿通的井水。

    之后，他又吐出些红色的碎内脏，就掉在脸旁边，他闻到了自己内脏的味道。

    他要死了。

    没有痛觉，就是眼睛睁不开了。」

    虽然用不了多久，主角的魂魄会在另一具身体上醒来，但这一段内容还是让方衔玉毛骨悚然。

    也许是文笔烂所以写得直白，也许是作者想要搞点文艺模仿《局外人》，反正效果是达到了零度以下，看得人凉嗖嗖的。

    “长点心眼，听见没？别动不动就对人掏心掏肺的。”方衔玉耳提面命，“就算换师父在这儿，你也得提防着。”

    游子意“哦”了一声，并不能理解方衔玉突如其来的一顿说教，但对方说的话使他的情绪莫名低落下来，还隐隐有些不安。

    方衔玉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自己像是带孩子出门玩非要让背古诗的扫兴家长。

    他想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结果发现更像了，就撇撇嘴没再说话。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离那天还远着呢。方衔玉心想，再说了，要掉下去的又不是自己，他个反派瞎操什么心。

    这只不过是本烂到家的小说，主角想要走上人生巅峰，不受点磨难怎么能行？

    反正还有重生这种设定，又不会真的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