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我什么都做过。”乔且歌死死盯着方衔玉，眼中全是怨毒，“扮成狗在地上爬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方衔玉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他忽然冷笑起来，“你的娘亲给你找了个好归宿！我想过所有可能的人，找遍了整座武林，却没想到会是她！”

    他直直指向放青崖。

    方衔玉愣了愣，不解。

    为什么不能是放青崖？

    收养恩人遗孤什么的，不是在武侠小说里常见得不能更常见了吗？

    乔且歌将穿透他肩膀的那把刀扔在放青崖脚下，丝毫不畏惧地与她死死对视着。

    “仇人的孩子都养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副菩萨心肠还是一如既往啊。”

    等等，他说什么？

    仇人的孩子？我吗？

    方衔玉看了看自己，又难以置信地望向放青崖，想与她求证。

    然而放青崖没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她弯腰拾起那把刀，擦拭着上面的血，淡淡道:“那又如何。”

    是真的？！！

    他还以为自己那位“娘亲”是放青崖的恩人呢。

    原来是仇人啊，哈哈，你看这事儿闹得。

    放青崖的反应并不能令乔且歌满意，不过方衔玉惊诧的表情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哦，我忘了，方青时从来不与你说这些事的。”乔且歌恶劣地咧嘴一笑，“你的好师父为何没了内力，又为何身负重伤，这些都是谁的手笔，你想知道吗？”

    当然，他没有给方衔玉留下“不想”的选项。没等方衔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已经将陈年往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倾吐了出来。

    “你的好师父在二十年前，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乔且歌用骨折的左腕勉强捂住右肩血流不止的伤口，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似的，面上挂着讥讽的笑意。

    “月下飞天镜的门主首徒，弟子们景仰的大师姐，全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年少成名，天赋异禀，她所在之处便是人人仰视的巅峰。”

    “放青崖，那时的你是什么模样，恐怕你自己都要忘了吧？”

    他嗤笑道:“放浪形骸、疏狂不羁，自诩天上剑仙，从不拿正眼看人。最爱去指点师弟师妹修行，却从来只顾炫耀自己的剑法。”

    “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这都是方青时亲口对我说的原话！你还记得她这个不起眼的师妹吗？自卑、怯懦，心思敏感，你向来不喜欢她这种人吧？你知道直视一轮太阳会将人照得多么自惭形秽吗？你知道她有多恨你吗？”

    他的一声声质问，仿佛是方青时的残魂穿过了二十余年的光阴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很难想象，他形容的这个人竟是放青崖。

    方衔玉悄悄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游子意，心想，这师徒二人的性格当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放青崖更喜欢游子意多一点，大概也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吧。

    “正是因为想要比过你，她才会去投效截天教修炼邪功。可惜她这个人啊，不是什么好人，坏又坏得不彻底，一听闻那魔教在筹划夺取剑骨、血洗武林，她便又害怕了。”

    乔且歌提到“剑骨”，放青崖擦拭刀身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方衔玉心中的猜测已然缓缓成形。

    剑骨，这东西他倒是记得书里写过，其实说白了就是用人的脊梁骨炼制的剑，据说能使执剑者功力倍增。但因为过于血腥，以人骨为剑违背天理人伦，武林盟会便将其列为邪法，明令禁止。

    此外，还有传闻道，世上有一种人是“天生剑骨”，其脊梁无需炼制就是顶级的好剑。若得这天生剑骨，足以称霸武林。

    所以这个天生剑骨，不会是……

    “是你，放青崖。你身负天生剑骨，却到处张扬，她害怕你会遭截天教的毒手，于是冒着风险传信给月下飞天镜 。她原本希望你们这些正派名门能先发制人，一举歼灭魔教，可是等来的却是你自愿剥去剑骨、折而毁之的消息。”

    “为什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情愿自毁羽翼，也不肯明明白白地与截天教打上一场？还有你，放青崖，当真是菩萨心肠啊！为了武林和平，自愿从一个天才沦落成废人，生生剥去脊梁骨的滋味不好受吧？”

    “可怜我那傻娘亲，还以为是自己一封信害你折了剑骨，直到死的那一刻都在自责。”

    放青崖终于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看向乔且歌。

    “那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她说，“适逢改朝换代，民间战火不熄，若武林再起风波，天下将无安稳可言。”

    “是啊，你总是在做正确的事。”乔且歌道，“她就没那么好运了，庸庸碌碌一生，错事做尽，还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他忽然问方衔玉:“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