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不说话，在她说这话的工夫，已挥刃斩断捆缚她手脚的绳索。

    沈丹青立刻摘下套头的布袋，满眼惊喜之色，在看清跟前人面目的一瞬，飞快凝固，倾刻转为恐慌：“怎么是你？”

    “很意外？”水痕手里的刀犹在滴血，回眸瞥了一眼屋檐下那几个被他斩断臂膀的官兵，一手扣住她的胳膊，提气跃上墙椽。

    底下的官兵们当即抄着家伙往前追。

    沈丹青已不知自己到底算是劫后余生，还是脱离虎口又掉进狼窝，脚下虽踉跄跟着，心里却想的，却是离他越远越好。

    她不会轻功，跑起来实在太慢。水痕才走出两步便已察觉，眉心微微一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转而揽过她腰身，飞纵而去。

    道旁飞速退后的光景，从满目的灰瓦飞檐，逐渐变成一团团青白的树干。野地里残留着昨夜的积雪城里的积雪，一团团白花花地零落在青黄间错的乱草丛中。

    随着身旁人携她一路纵远，身后追兵的叫喊声终于消停。过了岔路口，便一点也听不见了。

    水痕不迭松了手，几乎是用扔的动作把她推了出去。

    沈丹青脚尖都没踩稳便先转了个圈，踉跄半天还是没能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喂！”她跳了起来，眼里充满警惕，下意识跨出一步，又立刻退了回来：“珑璇斋里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几百号人，”水痕漠然还刀入鞘，“只有一个晚上，我办不到。”

    “不是你？”沈丹青眼中狐疑仍未消散，“那你为何会在这？又是来杀我的？”

    水痕本已抬腿要走，听见这句话，又看了过来，平静直视她片刻，淡淡开口：“你若不急着死，我并不打算现在动手。”

    说着略微一顿，继续把话说完：“但如果你想，我可以成全你。”

    “谁要你成全了？”沈丹青瞪着他道，“哪有人好端端的会想死啊？”

    “所以，”水痕波澜不惊，“你既无期待，为何一直把此事挂在嘴边？”

    “不是你先说要杀我的吗？怎么，一直恐吓我，吊着我，还怪我一惊一乍？”沈丹青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还有，到底什么叫做‘现在不想动手’，难道以后就想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水痕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转身便走。

    沈丹青皱了皱眉头，想想自身处境，略一蹙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口中仍在追问：“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说话总是缺一半，你既不是冲着我来的，又怎么……哦——我知道了！”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大步抢至他跟前道：“昨晚你也去过珑璇斋对不对？你看见什么了？”

    水痕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片刻方道：“我看见有个女人站在这里，一直说个不停。”

    沈丹青脸色一黑：“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话没说完，又见他走了开去。

    沈丹青追着他跑出老长一段路，不管再问什么，也听不见他回答。她到底不是习武之身，跑了这么远的路，又说了不少话，只越发觉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见前方不远便有个支了雨棚的小茶摊，当即迈开脚步跑了过去，叫了壶散茶解渴。

    茶摊没有其别的客人，客单一下，茶水很快便端了上来。沈丹青美滋滋倒了一杯往嘴里送，忽见眼前多了个人影，抬头一看，却见是水痕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还以为你要走呢。”沈丹青一连灌了三大杯茶，方才开口，“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伙计也迎了上来，满面春风招呼他道：“客官喝点什么？”

    “一样。”水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丹青抿着唇，眼珠跟着伙计走开的背影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回到水痕身上，直直盯着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哎，你去珑璇斋，到底是不是为了李千山的事？”

    “原来他姓李？”水痕眼睑微抬。

    沈丹青下意识捂嘴，这才意识到她把万丘的本名说了出来，然细品完他的话，却又露出诧异：“你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落木、月照、万丘，”水痕淡淡道，“三词出处，诗源皆有‘千山’二字。”

    “还真是如此……不过我也不知道‘落木’这个名字……”

    沈丹青只觉得自己靠人提醒，略逊了他一筹，下意识便开始找补，却听他继续说道：

    “珑璇斋高价买卖江湖秘闻，但终究人不在江湖，能得到的都是假消息。李千山得知真相，以此要挟胡道天暗箱操作，以流拍手段，自掏赃款，换下画作，低价与他交易。”

    “好家伙……”沈丹青不觉感慨，“这是黑吃黑啊——”

    正逢伙计端上茶水。水痕接过，自斟自饮，不再与她多言。

    “那，既然你也是昨日去的，又能全身而退，”沈丹青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