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的声音突然在实验室门口响起，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粗粝感。

    我和周明哲同时猛地转头。

    万一轩不知何时也来了。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穿着单薄的背心，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扫过周明哲手中紧攥的笔记本和试管架，又落在他布满泪痕、充满愤怒和绝望的脸上。

    “所以你就打算抱着这本破本子，还有这管血，在这里哭到天亮？”万一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瞬间压下了周明哲的悲鸣，“哭你姐就能活过来？哭那些王八蛋就能遭报应？哭你就能把那些被抹掉的‘真实’塞回那些人的狗屁报告里？”

    周明哲被他这粗暴直白的话噎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万一轩，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万一轩一步跨进实验室，走到周明哲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压迫感。他伸出手，没有去抢笔记本或试管，而是指向周明哲胸口，又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胸膛。

    “你姐让你记住的‘真实’，它在这里！在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狠，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激起回响，“不是在纸上！不是在这管血里！血会干！纸会烂！只有记在这里的东西，”他用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亮得惊人，“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才他妈抹不掉！带不走！”

    他的目光转向那支在周明哲颤抖手中折射幽光的血样试管，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管子里的东西，是死的。它需要活人来用它，活人来解读它，活人来把里面的‘真实’变成砸向那些狗屁谎言的铁锤！你在这里抱着它发抖，有个屁用！”

    万一轩喘了口气，仿佛也被自己激烈的情绪冲击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硬邦邦的质感：“老头子……我爸，撕了我的通知书，骂我是数耗子尾巴的。可他也写了‘真实无价’。”他拍了拍自己胸前口袋的位置，“路不一样，但东西是真的，就他妈有价值！你姐的东西是真的，你把它捂烂在怀里，它就是个屁！把它用出来！用你的脑子，用你算得比计算机还快的本事，把它变成刀！变成子弹！那才是你姐想看的！”

    他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明哲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周明哲的身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他低着头，死死看着手中那本承载着姐姐临终血泪的笔记本和那支冰冷的血样试管，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平时粗鲁不羁、此刻却说出如此话语的万一轩。镜片后的眼睛里，那翻腾的痛苦海啸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强行压住、沉淀。屈辱、愤怒、绝望并未消失，但一种近乎凶狠的、要将一切碾碎重铸的决绝火焰，在那片废墟上悄然点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用力。他不再看我和万一轩，而是低下头，用袖子狠狠地、近乎粗鲁地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他重新摊开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记录着“7床咳血”的那一页，手指用力地、甚至有些发狠地按在那几行颤抖的字迹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将那支血样试管放回试管架，推到桌子的正中央。

    昏黄的灯光下，泛黄的纸页、冰冷的试管、暗红的血液，构成了一幅无声而沉重的画面。周明哲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我和万一轩，那里面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被痛苦淬炼过的、冰冷却锐利如刀锋的光芒，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坐。”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这不是邀请，是团队行动的指令。

    我和万一轩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各自拖过旁边的椅子，在昏黄的孤灯下，围坐在那张堆满了冰冷仪器和沉重记忆的实验台旁。第一次，不是为了应付任务，不是为了考核分数，而是为了那支真实的血样，为了那本染血的笔记，为了那个“真实无价”的共同信念。

    基地班A-07三人组，在这弥漫着消毒水味、试剂味和陈旧纸墨味的深夜实验室里，在沈教授那句“闻到血的味道了吗？”的沉重诘问下，在周明哲姐姐泣血遗言的见证中，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集结。

    第二次阶段性实操考核的通知，在第一次考核总结课带来的巨大精神震荡余波中，如同冰冷的战鼓，再次擂响。时间定在两周后。主题：水源性肠道传染病（霍乱）聚集性疫情现场处置。地点：依旧是公卫院后山，但场地布置换成了模拟城乡结合部环境。形式：四人小组协作（增加一名随机分配的预备组成员）。考核内容聚焦于疫情溯源、水源快速评估与消毒、高危人群管理、社区动员四大核心。考核官阵容不变，沈钧儒教授坐镇。

    通知下方，分组名单带着冰冷的随机性。

    小组编号：A-07（新增成员：预备组，林薇）

    “林薇？”万一轩看着名单，眉头拧起，“那个每次理论课坐前排、笔记记得比印刷体还工整的眼镜妹？分给我们？”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