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的年轻灵魂，浸泡在那句“闻到血的味道了吗？”所带来的、冰冷刺骨的战栗之中。

    夜色浓重如墨，将公卫院老楼彻底吞噬。白天沈教授那番话带来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不仅没有退去，反而在寂静中更加汹涌地拍打着神经。图书馆早已闭馆，自习室也空无一人。402宿舍里，万一轩的鼾声在黑暗中起伏，带着一种激战后的疲惫。

    我却毫无睡意，那支血样试管的冰冷触感在指尖挥之不去。它像一个无声的召唤。我悄然起身，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灯光在尽头闪烁，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推开三楼尽头那间小型公共实验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试剂和旧书籍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几台仪器在黑暗中沉默矗立，轮廓模糊。然而，角落里，一盏孤零零的日光台灯亮着，发出嘶嘶的电流声，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的中心，坐着周明哲。

    他背对着门口，佝偻着瘦削的身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和低垂的后颈。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本，纸张泛黄卷边。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摊开的纸页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突出、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是白天沈教授交给我的那个透明试管架，上面稳稳插着那支盛有真实血样的真空管！

    冰冷的试管在昏黄灯光下折射着幽暗的光泽，与笔记本上泛黄的字迹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孤绝挣扎的气息。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出声。眼前这一幕，如同一个隐秘而危险的伤口，正在无声地撕裂、流血。

    周明哲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或者说，他已完全沉入了另一个时空。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破碎不堪。攥着试管架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支血样试管在架子上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姐……”一个破碎的音节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承受的剧痛。

    我轻轻走近，脚步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周明哲的身体猛地一僵，呜咽声戛然而止。他像一头发觉被窥视的困兽，猛地扭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猝不及防的暴露而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泪水在他苍白的脸上纵横交错。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浓重的敌意和防御，攥着试管架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那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的目光没有回避他那充满攻击性的眼神，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他死死按住的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几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那字迹起初还算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显凌乱、颤抖，如同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10月7日，晴。7床张xx，男，58岁，持续高热（39.8℃），剧烈干咳，呼吸急促（RR>35）。双肺湿啰音明显加重。咳痰带血丝。血氧饱和度降至88%。强烈怀疑病毒性肺炎（非流感），建议立即上报并申请病毒筛查、调整治疗方案。护士站记录：体温38.5℃，咳嗽，一般情况尚可。上报数：0新增。为什么？！！！”

    最后三个问号和两个巨大的惊叹号，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绝望的控诉和不解，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撕裂。而在这行触目惊心的记录下方，是另一行更加细小、更加颤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迹：

    “明哲，记住真实的样子……别让它……被抹掉……”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这就是周明哲姐姐的流调笔记！这就是她在那座绝望的县城隔离病房里，用生命最后时刻记录下的、被系统性地篡改和掩盖的“真实”！那咳血的病人，那被轻描淡写记录的“尚可”，那刺眼的“0新增”……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人的灵魂上。

    周明哲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笔记本，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要隔绝那噬人的痛苦。他死死攥着那本笔记和冰冷的试管架，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泪水汹涌地再次决堤。

    “看到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自嘲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这就是‘真实’！这就是你们拼命想带回来的‘样本’！在有些人眼里，它他妈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串需要被‘修正’的数字！是我姐姐……我姐姐用命换来的……一堆废纸！”

    他的控诉如同泣血的悲鸣，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那支血样试管在他剧烈颤抖的手中，仿佛随时会坠落、碎裂，让那暗红的生命印记泼洒一地。

    “所以呢？”一个低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