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几个人，用绳索捆住石头，大家一起拉！”

    几名衙役立刻拿来粗麻绳，将巨石牢牢捆住。

    众人分成两列，握住绳索。

    童桓离巨石最近，站在前方，高声指挥：“一、二、三，拉！”

    众人齐声呐喊，绳索紧绷，发出吱嘎声响。

    合力之下，巨石缓缓移动，最终“轰”地一声，滚入一旁的空地。

    本以为挪走巨石，沟渠便得以畅通，谁想雨势实在过大，在众人挪走巨石后，自山脚蔓延而下的泥沙赫然塞住了这条救命之渠。

    “拿铲子！开挖！”

    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与雷公再战几回合。

    然铁锹不够数，童桓本欲夺过衙差手中的铁锹，却被其死死扣住：“大人！交给我们就行了！您做得够多了！”

    可依童桓的性子，他怎会就此撒手？

    没有工具，那就用手作铲，他光刨都要刨开这堆沙土！

    于是他也没打算与衙差们争抢，自顾自向沟渠上游走去。

    此时，他的官袍被雨水浸透，已然变得沉重不堪，更是在泥地的牵制下，成了他摆不脱的绊脚石。

    费了不小力气，他才穿过人群，独自一人来到山脚，丢下斗笠，扑跪在泥水中，将那双粗涩的手插入冰冷泥沙，用力刨挖。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泥沙夹杂着碎石，磨得他指尖生疼，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无情地重复，再重复。

    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寒意透骨，可他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泥沙一点点被挖开，水流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童桓大喜，一度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正当他沉溺于沟渠微通的喜悦之中时，却忘了顾及头顶的落石。

    他刚刨开下一寸的泥沙，居于山腰的一块松动岩石也摇晃着身躯，最终在风雨的推搡下，沿着狂风做起的小舟，与雨点竞速，一齐落在童桓弓起的腰身。

    剧痛自腰间传来，童桓被落石砸得径直扑倒在地。

    他本不愿顾及疼痛，却在起身的一刹，舌尖涌来一阵腥甜。

    霎时，鲜血就着夜色，粘腻地滴落在童桓胸前。

    然而，人血的味道于他而言，绝不陌生，他亦习惯了打碎牙齿咽进肚里。

    这点血，压根不算什么。

    于是他收拾片刻，继续手头的活计。

    不久之后，下游零星过来了几人，不过大伙一如既往地闷头锄地，无一人听清了童桓压抑的咳嗽声。

    挖了整夜，直到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大雨才渐渐有了放慢的势头。

    挖了又堵，堵了又挖，童桓率一众父老忙活了整宿，才彻底将那沟渠疏通，田地所幸得以保全。

    “太……太好了——！”天光泻地，一衙差瘫坐在泥水中，振臂高呼。

    随后，欢呼声此起彼伏，代替雷雨，成了这座小县中的主流。

    直到一位小吏上前拍了拍童桓的肩头，意欲与他同庆，却只得失色——

    忍了一夜的痛楚，童桓全身发麻，胸前的官服亦不知怎地，许是雨水浸染，又或是伤得太重，自他的下巴始，至他锁了玉带的腰间，无一处没沾上那触目惊心的血渍。

    “大……大人——！”小吏惊呼。

    值此，童桓两眼一翻，昏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