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愿遗落。

    此刻，苟苏正不断翻找着一堆搁置在黄衡床榻边那张黄花梨木方桌上的书册，她指头及护腕略过书脊，挑起又砸下，发出不小声响。

    可纵使书页抖动相撞声是聒噪了些，但也不至于吵到将黄衡叫醒。

    然偏偏，在那阵哗哗书页声里，他的咳嗽交杂其中。

    许是屋子过静，苟苏当即抓住了他渐强的咳嗽。

    她立马扔下手中那堆书册，两三步跨到他床榻跟前。

    黄衡两手握拳抵住前胸，声声急促的咳嗽难免令他缩起了身子。

    “黄公子？黄公子？”苟苏虽弯腰试探性地拍了拍他肩头，力道却极轻，“你感觉怎样？”

    想着黄衡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萧霖穆宥急忙奔来，哪怕左脚勾上右脚无意踉跄两下，也很快调整姿态并肩蹲在了黄衡床边。

    只见黄衡喉中渗出一丝呜咽，眉头扯着眼角一并皱缩，下巴一摆一摆，看似费了不小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嗓子喑哑，好似开裂的土地：“阿苏将军？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既然他得以睁眼，苟苏随即绕过萧霖穆宥，自行扶住他臂膀，助其缓缓坐起。

    黄衡艰难地挪了挪腰，用右手掌根撑着身子，左手则一同按压着眉心。

    他还是那句话：“你们怎么来了……”

    “你慢些。”苟苏并未直接答复，转而替他把腰后的瓷枕移了个位子，“我们听闻你受伤了，想来看看你。”

    也不知是否出于苟苏的提点，当她道出“受伤”二字后，黄衡这才伸手捂住了他包扎严实的肩头。

    而后，他齿间喷出“嘶——”的一声，嘴角也随之上下抽搐着。

    萧霖兀自待在床角，眨巴着大眼盯住黄衡的一举一动。

    可穆宥心宽，在萧霖还深陷疑虑之时，他倒是“好心”地为黄衡端来了一碗清水。

    阿丑托着茶壶站于一旁，脸色难看。

    “我喂你，”穆宥才将陶碗递上前几分，苟苏五指当即扣住了碗沿和底座，半跪于床榻，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微微斜起碗来，“慢些，莫要呛到了。”

    阿丑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但很快，那缕不爽又烟消云散。

    待一碗凉水入喉，黄衡咳嗽两下，用手背拭走双唇凝出的水层，直面苟苏。

    “你们也不必瞒我，我知晓你们所为何事。”

    苟苏：“……”

    黄衡胸口沉了几分，又骤然鼓起：“遇事那日，我随使臣一行走在路上，桩桩件件分明都那般有条不紊……”

    “可是忽然，我坐在马车里，外头竟传来求救与嘶吼，我急忙撩起布帘，目之所及尽是搏杀，吓得我径直跑下马车奔向使臣，却还是迟了一步……”

    黄衡讲得绘声绘色，苟苏接连发问：“那你可有看清那帮歹徒面貌？抑或是他们有什么特征？面上刀疤？腿脚如何？”

    对此，黄衡皱了皱下眼睑，牙根咬紧，于苟苏满是期许的目光中咂嘴一声。

    他盖住后脖道：“当时场面太乱了，我着急护着使臣，没太注意……”

    如此看来，想在黄衡口中套出些许情报，怕是难上加难。

    萧霖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突然，苟苏散乱的视线猛然汇聚，冲着黄衡问出了关键：“那……那王菩呢？我派去的护卫？你可有见到他去了何处？”

    黄衡眉头又紧了半分，指尖挠过发根，沙沙作响。

    想了半晌，他贴得紧密的双唇霎时显出一阵开合，而后回答：“我的确有见到王兄弟，只不过骚乱之后，着实没再寻到他，仿佛他，和匪徒一齐，消失了……”

    苟苏脸色并不好看。

    黄衡亦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说错了话，慌乱辩解：“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兄弟只是不见踪迹了，仅此而已……”

    越描越黑，他也被这无心之辞打败，只好垂下眸子。

    闻此，苟苏并未施以怪罪，只是她的心与屋外木桶一同，坠落深井，发出绵延了几秒的叮咚。

    没有线索的匪徒，找不到的王菩，余下的几日，她该如何面圣？

    作为唯一幸存者，黄衡尚存零星记忆，可言辞破碎，拼不齐分毫原委。

    说来也是，黄衡方才那句话好巧不巧激起了诸位的疑心。

    若非苟苏全心信任，但凡换个局外之人，在听他那句描述后，矛头必然直指杳无踪迹的王菩。

    毕竟只有他，不死亦未活。

    “不会是王菩。”坐了许久的床沿，苟苏蓦地起了身，“他是我的亲卫，对我向来忠心，绝无可能做此通敌卖国之事。”

    “是是是，方才是我之过，我嘴快了些……”

    “你无需揽错，错不在你，如今当务之急，还得是寻到几分匪徒线索。”

    谁想苟苏此话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