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马车接连于黄府牌匾前停下，黄致先行款款下车，门前候着的二位仆从迈着碎步涌来，一位替其擦汗，一位扬起蒲扇。

    苟苏萧霖随后落车，不约而同抬目瞥了眼金字，接着迈开同频步履，跟着黄致，穿过朱门。

    不得不说，与苟苏府邸不同，黄致过处，下人排列齐整，纷纷垂头行礼。

    “他们家下人好多啊……”萧霖紧贴苟苏，嘴中莫名喃了声。

    苟苏耳聪，当即咂嘴示意她噤声。

    萧霖这才咬住双唇，躲在苟苏身后。

    “阿衡在东厢住着，婆子会领着诸位前去，本官还有要事亟待处理，就不与诸位同去了。”黄致在下人协助中取下玉带，脱下厚重官袍，这才偷得半分凉意。

    苟苏点头回应，在婆子指引下与之分手。

    穿过回廊，几人躲着日头，几步踏入东厢。

    此刻，三两粗使婢子正往阶上泼水，水痕未及洇透便被蒸干。

    还有一位花匠握着银剪，细心修整芭蕉叶缘焦卷处，整个东厢，陷入一片异样的祥和。

    鎏金檐马叮当声里，廊柱间垂落的茜纱随风轻飏，露出整块太湖石凿成的月洞门，隐约听得后院鲤鱼搅动荷池的泼剌声。

    婆子领着几人来到洞门之前，回身曲腿行礼：“三公子就卧于此处，几位贵客请便。”

    说实话，萧霖心中疑窦丛生。

    这黄衡在黄家究竟是怎样一个地位？

    明明是幺子，生父不疼，哪怕家中婆子也对他置若罔闻。

    他莫非犯了什么错事，才成了这副模样？

    理不清。

    他身后之事，属实杂乱。

    不过只要他不对苟苏耍什么心思，她就当此前黄致所言是一桩空话。

    想着想着，四人如约走到了厢房门前。

    “笃笃笃”脆响随院落骤起的风和鸣，里边亦响起一声应答。

    萧霖与苟苏面面相觑，最终由苟苏将木门推开。

    门缝之间，一束亮光赫然落于案几，木门开合带起的清风卷起一地尘土，在烈阳下纷纷起舞。

    苟苏踢开衣摆，迈入厢房。

    转身刹那，她恰巧撞上床前老妪投来的目光。

    “几位是？”老妪手中紧握的擦布慢了几分，更从黄衡额上挪开。

    苟苏先行拜礼，萧霖等人随之笨拙地依葫芦画瓢。

    她习惯性握住腰间错刀刀柄，启齿道：“我们是黄公子友人，听闻他意外受伤，特来探望。”

    闻之，老妪的目光先穿过她耷拉的眼皮，再落于几人面庞四处游走，最终才将信将疑地起身：“公子尚未清醒，诸位想问什么怕是也问不出来，不妨改日再来？”

    “不了。”苟苏发髻后垂落的红发带随风晃了晃，“我们不问其他，只来见见黄公子。”

    好在老妪并未起疑，支着身子从床沿离开，又顺手拾掇两下盛满凉水的铜盆，不紧不慢绕过众人，一声不吭出了门。

    目光紧随这位出奇冷静的家仆，萧霖心中再度生出一丝不解。

    奇了怪了，黄府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冷漠？分明正值盛夏，这府邸的人心却凉得出奇。

    无论是黄致，那个领着他们来此的婆子，抑或是照顾黄衡的老妪，一个个眸子里都跟藏了千百段秘密似的，都顶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怎不让人心烦？

    但等不及萧霖吐出烦恼，苟苏和阿丑率先走到了黄衡床边。

    彼时，黄衡依然沉睡。

    苟苏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节律正常。

    至此，她才叹了口气。

    “将军，黄公子还未醒，您来此……可有其他目的？”阿丑声音哑哑的，混在窗外此起彼伏的鸟儿啼叫中，时断时续。

    然苟苏却声色清澈，替黄衡掖了掖被角，答道：“他就是最大的线索，他不醒来，这案子很难查下去。”

    “那我们总不能就这样耗着吧？”穆宥上前一步插了一嘴。

    “我不是来此浪费光阴的，黄公子没醒，我们大可在他卧房里找找线索，哪怕他遇害时身上的衣物，都可能藏着真相。”

    苟苏这般说的，亦是这般做的。

    她领头，将束袖向上推了推，便开始在黄衡屋内搜寻着什么。

    萧霖见状，立刻会意，也有样学样地撸起袖子往案几底下摸去。

    为不出纰漏，她甚至还弯下身子，借着门外光线仔细观察每一处桌椅，生怕一不当心就漏了半点字迹。

    穆宥及阿丑也闻风而动，交换眼神后利落地分了工。

    不过，虑及此地并非几人私宅，不好惹出过大动静，因此苟苏特意叮嘱，放轻步子，小心行事。

    他们有四人，便由此一人搜寻一角，从书桌上放置的笔墨，到凳角压住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