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生气赶我走了这是……”

    即便如此，楚陌仍心如铁石。

    他猛地低下头，下颌绷紧，手指死死捻着袖口，左眼那颗妖痣下，一滴泪珠悬在眼角，在烛光里晃着，硬是不肯落下。

    他终是哑着嗓子，声音沉得发涩：“……玄度，是时候了。”

    而留襄居外，一无所知的萧霖穆宥还一本正经地跑到隔壁布坊去，甚至没能顾上险些滑进眼角的汗珠，直奔人家大门。

    “掌柜的！掌柜的！有您的东西！”穆宥抢先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闻声而来的是一鹤发老翁，虽须发皆白，却有着十足的精气神。

    “掌柜的，这是我们楚老板要我们交给您的。”萧霖顶着颇为和煦的笑貌大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双手将册子递送。

    布坊掌柜面露和蔼，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接过书册，霎时眉开眼笑：“多谢二位，也替老夫给楚老板带个话，就说书册已收，老夫定好生看管，不出差池。”

    虽听不懂其间深意，萧霖穆宥还是做样地点了点脑袋，随后迈出了布坊。

    忽然间，萧霖不知为何临时起意，在二人就要再度踏进留襄居时，将身子一探，瞥了眼布坊牌匾。

    穆宥也随之斜眼看去。

    那镶金牌匾上赫然写了四个大字——萧氏布坊。

    二人双双一怔，面面相觑后释然一笑。

    “原来如此。”萧霖道。

    原来，和留襄居的缘分，是从这儿开始的。

    怀揣满心欢喜，萧霖穆宥一蹦一跳地返回书房，推开门扉，却只见楚陌。

    她发问：“钱公子呢？”

    “他回他该去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可即便如此，楚陌依旧没能正面应答，相反，他倒是伸出修长的两指，分别贴在两人额间，随后下定一番决心，眼帘悠悠合上。

    萧霖穆宥不知他究竟在做甚，只知自己眼前骤然蒙了一层翳，忽暗忽明，楚陌鬓角的汗珠亦忽隐忽现。

    “楚老板你……”

    楚陌眉头愈蹙愈紧，青筋逐渐布满了他的手背，寒气随之而来。

    萧霖立马察觉不对，试图挣脱楚陌的控制，却发觉为时已晚。

    她大喊：“楚老板！快住手！快住手！”

    可楚陌没停。

    她眼角迸出泪花，扯着嗓子继续喊道：“快住手——！”

    他还是强撑着。

    哪怕一向迟钝的穆宥都看出他在拼命。

    “快停下——！”

    萧霖一声刺耳惊叫下，白光乍现，同二人来此之时一般无二。

    但此次不同于，这道铺天盖地袭来的白光变得柔和，柔和到他们只能旁观，先前触手可得之物，刹那成了虚幻。

    “这……这是怎么回事？”穆宥尾音发颤，手指竟拨不动眼前任何。

    萧霖呆愣在原地，眼眶蓦地泛红。

    她厌恶自己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只因这次，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楚陌在与她二人作别。

    随后，如她所料，楚陌在二人眼前，腿脚都有些踉跄，还执意要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热泪夺眶而出。

    他启齿，将因果尽数道来：“楚某于此拜谢二位高义，此恩难计，唯期来世结环……”

    “二位此间遭逢诸事，皆属楚某未竟之局，在下乃重历一世之人，故尽知因果始终，遂以微末所得稍济二位……”

    “诸般因果，皆源于楚某欲召亡妻魂归之念。昔年，楚某偶见古籍有载：集百人夙愿圆满，可觅一人魂魄归处。遂竭尽所能，夙夜匪懈，成九十五愿。然终是功亏一篑，折戟于最后五事。是以，皆因在下之执，累及二位卷入此局，实乃楚某之过……”

    值此，楚某再拱手行礼，可那发抖的脊背表明，他当下已是强弩之末。

    “二位使命既成，当归故里。幸甚相逢，就此别过，愿二位事事如愿。”

    语毕，他起身，脸上浮起淡淡一层笑意。

    萧霖喉中酸涩，刚欲说些什么，楚陌却毫不留情地拂袖离开，往留襄居大堂走去。

    她顾不得其他，急忙拉着穆宥跟了上去。

    可他来此，竟利索地一挥衣袖，高喊一声：“承蒙诸位惠顾，然今偶有他务，亟需闭门处置，敬请贵客们移步，未结账目权作东道。仓促清场，深致歉忱，还请见谅。”

    果不其然，这道“逐客令”一出，在座宾客哗然，但又实在说不过店家，只得悻悻离场。

    彼时，萧霖穆宥好似灵体一般，旁人瞧不见，两人也触不到一副碗筷，只能呆呆站着，看楚陌下一步应当如何。

    然这下一步，来得比预期要快上许多。

    请散贵客后，他又着手遣散起下人来：“感念诸君于小店辛劳做工，今仓促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