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递来的瓷碗，萧霖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两位女子，明明脸上满是伤痕，却依旧对她一生人保持笑意，生怕把她吓着。

    酸楚入喉，她实在说不出话，只好托住瓷碗，将里面晃荡的清水一饮而下。

    喝了点水润喉，萧霖将碗放下之时，无意瞥见一位倚在门边、毫无生气的女子。

    她眨了眨眼，企图看清些——许是光线太弱，她总觉着那女子，是个孕妇。

    不过下一刻，三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给了她答案：“我们叫她八娘，因长得貌美，被这些贼人先行玷污了，她去了一天一夜，回来之时就宛若死人了……”

    六娘语气亦极尽悲伤，低声补充道：“后来她想求死，却被贼人发现了，给她加了铁链，三月后也因貌美，被买家挑了去，谁知她命苦，送到人家里看了个郎中，说她有了身孕，买家大怒，将其退回，如今就这副模样了……”

    光是听着，萧霖的心就不自觉揪了起来。

    而六娘的唇齿并未停歇，哀叹一声：“八娘是我们之中最苦的了，腹中孩子连生父也不知是谁，打也打不掉，眼看差不多这几日就要生了，哎……”

    “那……那她的孩子呢？生下来后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生了也得被抓走，最终也不知会被卖到何处去。”

    是了，这间小屋里，每位女子都被标了价钱，她们身上掉下来的每两肉，都是郑举一伙盈利的筹码。

    穆宥跪坐一旁，听得挠心。

    来不及悲伤，萧霖赶忙擦掉眼角的泪花，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我不叫十一娘，我叫萧霖，他叫穆宥，我们是奉县令大人之命，来救各位出魔窟的。”

    她此话一出，换得四下寂静。

    三娘和六娘面面相觑，眼中毫无欣喜之意。

    萧霖不解，直起身来：“你们怎么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为何无精打采的？”

    “没用的。”三娘眉尾下落，脸上写满了无奈，“但凡能逃，我们早逃了，光是这些拴在脚腕的铁链，我们都无力挣脱，谈何逃离？”

    “谁说逃不走的？”穆宥夹着嗓音蓦地闪现，接着他跪着挪到萧霖身侧，歪着脖子抖了抖脑袋，那个被藏于耳廓的纳川盒咣啷坠地，“你们看！”

    盒子落地声将周遭其余女子接续吸引了来，方才还满脸死气的女子们，见萧霖和穆宥为她们带来了期望，即刻一拥而上。

    而正是她们踉跄而来造出了不小声响，引得门外的守卫起了疑心。

    几下利落的锁链相撞声后，一五大三粗之人推门大骂：“吵什么吵！再吵每人都赏个巴掌吃！”

    霎时，小屋重回原先的死寂，诸位受害女子纷纷垂落目光，不敢正视他的眸子。

    见她们静了下来，守卫才往里啐了口唾沫，将门带上。

    门缝合上之时，萧霖无意瞥见，那守卫还瞟了瘫坐门口的八娘一眼，眼中满是贪欲。

    真叫人恶心。

    此后，六娘来了劲头，再向萧霖及穆宥的方向凑近几分：“欸，你们打算怎么做？就凭这个小盒子？”

    穆宥插话：“这叫纳川盒，里头有好多好多东西，用不着的时候塞到耳廓里，小心些就能逃过他们的搜查。”

    三娘亦上前问了句：“所以说，县令大人会率兵剿灭这个贼窝？”

    萧霖点点头。

    “太好了！我们总算能出去了！”

    三娘六娘大喜，更挥起手臂招呼其余女子凑到一起，共享这个绝妙的消息。

    不过，除了要解救妇女，他们还需找到被拐走的孩子。

    于是萧霖拉住三娘的袖口，启齿发问：“对了三娘，孩子们被关在何处啊？”

    本以为三娘常年幽居于此，不知晓孩子所在。

    谁想萧霖话音才落，她立即答了上来：“在边上！就在我们这屋子边上，我被抓来的时候，恰巧身边有一个孩子，我依稀听见，那孩子的声音就是消失在隔壁屋子合上门扉之时。”

    “那太好了！”穆宥的心思愈发激动，全然不顾脚下铁链的桎梏，硬要起身，却被绊了个狗吃屎，“我们不如现在就动身吧！把大家一块儿救出去！”

    “不行。”三娘矢口婉拒，“夜里他们巡查得更严，还是得等到天亮动手。”

    “天亮就天亮，等天亮了，我们恰好也可以和童县令接头，护送你们出去！”

    “好！”

    眼下的一切，看似尽在欢愉中，萧霖与穆宥亦满心欢喜，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天明。

    然而，自墙角传来的一个声音宛若令箭，一击击碎众人编织的幻梦。

    “别想了！我可不想同你们一起出去！”

    什么？不愿出去？她莫不是疯了？

    闻声望去，萧霖只见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子，衣衫褴褛地倒在阴暗的角落中，脸上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