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看戏的那一天，督军说只是普通的看戏，让大家不要太过隆重。

    沈洛宁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保守但又不失时髦。

    黎锦书今天起得很早，腰间系着一根松松垮垮的带子，穿着当今最时兴的白色长裙，长发挽了起来，盘成一个低的髻。

    她显得远比她的岁数年轻，连沈洛宁见了都忍不住的夸赞：“阿妈，你今天真漂亮。”

    你今天外面下了点小雨，秋霁举着一把色彩淡雅的花伞，早早的在门口等着沈洛宁和夫人。

    沈焰璃也刻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棕黑色的面料显得更加的沉重。

    百乐门离倾海中路很近，虽然是下雨但却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安雅悦和季澜渊一同出现在了百乐门的大门。沈洛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他们各撑着一把伞，但又想装作努力安静的样子，季澜渊有些不耐烦：“安小姐，您平常不是很会演戏吗？到了我这倒是发挥不出您的特长了。”

    安雅悦默默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故意将伞面倾斜，上的水打湿了季澜渊一半衣袖。

    不知从哪里又掏出那把紫色扇面的扇子，捂嘴偷笑。

    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今天整个百乐门都被季督军包了下来，只为了请人看戏，听曲。

    督军的副官把沈家一行人安排在了第四排，沈洛宁觉得四排不仅能看得清晰，而且还舒服，不用离督军太近。

    沈焰璃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自己应该坐得更近一些，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沈洛宁还没坐下多久，便站起身去演出后台看沈暮雪。

    演出后台在走廊的尽头，她不知怎地竟在里面迷了路，误打误撞的走到一个房间前。

    那房间里虚掩着门，满是镜子。

    一片黑暗，只有镜子在黑暗中反射出白光，沈洛宁强忍着害怕走上前去，靠着墙角听着屋内的动静。

    突然，屋内的人说话了，是一道低沉柔和的男声：“阿意，怎么样，这眼睛你还用得惯吧。”

    另一人似乎是点了点头，这让沈洛宁更加的好奇了，向前又挪了一步。刚好能看见屋内的场景。

    那个男人抚上她的眼眸。

    男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门侧面看依稀能看见他的眉毛、睫毛、眼睛好像都是成一种奇怪的白色。

    脸颊也露出病态的苍白，女人有些依赖的摸上自己的右眼，她的指尖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沈洛宁有些被吓到了，暗暗喘着粗气，但又害怕屋里的人听见，不敢再听下去，尽量让自己镇定的走回去。

    刚走几步，许是移动了一下位置，屋内传出“沙沙”的响声。沈洛宁见鬼似的回过头去，刚好看见女人的眼睛。

    绿色和紫色的。

    那天在澄穑阁见到的一模一样，眼睛的主人恰好看见了她。

    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沈洛宁不确定，只能加快脚下的脚步。

    她终于找到了，沈暮雪。

    但她的穿着和样子，让她有些震惊。

    沈暮雪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成熟了许多。

    穿着一件明艳的蓝色水滴领旗袍，留了蚌珠头，手中拿着一个烟斗。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沈暮雪看见来人是沈洛宁，急忙将手中的烟斗塞给旁边人，不知从哪扯来的丝巾遮住自己的水滴领。

    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解释：“这个……你不是我的。”

    沈洛宁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暮雪，这是今晚的船票。”

    说着，从包中拿出一张崭新的船票，还没等沈暮雪反应过来，急忙放进她的手中：“你拿着，今天——就去码头吧。”

    沈暮雪呆愣在原地。

    这时秋霁找了过来：“小姐，你原来在这里呀！可让我好找，老爷让你快点回去。”

    说着拉上沈洛宁的手将她带出了房间，沈暮雪一直没有说话，低垂着眼眸。

    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嘴唇干涩，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