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光阴，如同檐下冰棱悄然消融的滴水，无声地渗入庭院，只在墙角留下更深一层的寂寥与风霜的印记。

    冬寒虽褪，春意尚怯。

    清晨的庭院依然被一层料峭的寒气包裹着，阳光苍白而稀薄，勉强穿透低垂的云层，在冰冷僵硬的青石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风带着未散的凉意，卷起角落里残留的枯叶和几片未曾化尽的残雪，在空旷的院中打着旋儿，发出细碎干燥的摩擦声。

    就在这片寒意未消的院落里，一群侍女已然忙碌起来。

    扫帚划过冻得有些发硬的石板地，发出“沙——沙——”的闷响，打破了料峭晨光中的沉寂。她们褪去了厚重的冬袄，换上了稍显利落的夹衣，但衣襟依然裹得严实。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手臂用力挥动着竹骨扎成的长扫帚，将昨夜寒风卷来的枯枝败叶、连同那些顽固的残雪碎屑，扫拢到一处。

    动作间，能看到她们冻得微红的手指紧紧攥着扫帚柄。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直起身，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额角竟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这初春清晨的劳作，竟也能让人微微发热；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又赶紧抓起扫把。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们低垂专注的脸上，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映得那些清扫后露出的、湿润干净的青石板，显出一种寒冬过后特有的生机。整个庭院，仿佛正被这持续的“沙沙”声和井水的哗啦声，从漫长的冬眠中一点点敲醒。就在这时，那小丫头悄悄侧过脸，目光闪烁地看向身旁的侍女，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手脚都利索些！眼睛放亮点儿，都别想着偷懒！”一个年长嬷嬷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那些原本动作稍有松懈的侍女们闻声，立刻绷紧了身子，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小丫头被这声音惊得一缩脖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问道：“月姐姐……咱们前阵子不是才里外仔细打扫过一回么？怎么今儿又要这般大动干戈了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位月姐姐闻言，先警惕地飞快瞥了一眼远处正叉腰巡视的嬷嬷，确认对方视线没落在这边，才迅速地向小丫头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待小丫头怯生生地贴过来，她才以几乎耳语的气声，急促地说道：“嘘——小声点！我……我先前听她们在茶房嘀咕，说今儿府里似乎有顶顶要紧的贵客要来！”

    “贵客？”小丫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点，满是好奇，也学着压低声音追问，“能让相爷这般重视，连院子都要重新拾掇一遍的……会是谁啊？”她歪着头，努力思索着，“难道是……那个名动江洲，听说连各家闺阁小姐们都……咳，都仰慕的七殿下？”她说到后面，脸上微微泛红，带着点少女的羞赧和兴奋。

    月姐姐一怔，正要开口纠正：“啊？不是，是那个……”

    “哟——说什么悄悄话儿呢？这么热闹，也说给我听听呗？”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她们身后回廊的拐角处传来。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惊得两人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比她们略精致些、颜色也稍鲜亮衣裙的侍女，正倚着廊柱，双手环抱胸前，笑吟吟地看着她们，显然已听去了不少。

    “哎哟，是小宁姐姐呀！”那小丫头看清来人，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嗔怪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嬷嬷呢！”她脸上又堆起笑，凑近小宁，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低声道：“小宁姐姐你知道吗？今天府里好像有贵客要来呢！”

    “贵客？”小宁挑了挑眉，目光在小丫头脸上停留片刻，见她一脸笃定，才慢悠悠地再次问道：“哦？那你可知道是哪位贵客？”

    “似乎是七殿下！”小丫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一丝雀跃。

    “七殿下？”小宁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语气轻快，“行，我知道了。我得赶紧去寻小姐了，你好好干着，回头给你带好吃的糕点。”说完，转身便沿着回廊袅袅婷婷地走了。

    “嗯！谢谢小宁姐姐！”小丫头一听到有糕点，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冲着她的背影用力点头。直到小宁拐过弯看不见了，她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月姐姐，疑惑地问：“对了月姐姐，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不是七殿下吗？”

    “哎呀！”月姐姐急得跺了下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懊恼，“你这丫头，怎么跟她说的就是七殿下了？我想说的是三殿下啊！”

    小丫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是说贵客吗？三殿下……”

    “笨蛋！”月姐姐又气又急，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三殿下也是皇子，当然也是贵客！只不过……”她飞快地瞟了眼四周，声音几乎含在嘴里，“一个臭名远扬，一个名满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