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的天色灰蒙蒙的，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太平军的攻势越发猛烈，守城军两天一夜没合眼，对方明显是想耗死他们。整座城都绷紧了弦。

    府衙内，棉棉蜷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平日最爱的话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城墙被撞击的闷响，像小槌子敲在她心口。

    门被无声推开，贺峥快步走入，将一只细小的竹管呈给站在舆图前的萧砚。萧砚展开密信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凑近烛火，纸张很快便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

    “这虞城，”萧砚的声音平淡无波，“弃了。”

    贺铮行了个礼，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萧砚几步走到内室门口，看着棉棉，“贵妃，”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收拾下紧要的，一炷香后，跟朕从小角门走。”

    棉棉惊得站起来，快步走到萧砚面前，“虞城...不管了吗？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蝼蚁而已，费什么心？”萧砚随口道。

    棉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抓着萧砚的手，眼中是真切的不安，“陛下！太平军要是破城，虞城的百姓...”她不敢想那可能的惨状。

    萧砚看她这样，竟低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贵妃，现在倒有几分贤内助的样子了，开始为朕的百姓操心了。”

    没得到明确的答复，棉棉忧心忡忡地跟着萧砚上了马车。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马车悄无声息驶出小角门，汇入了沉默撤离的队伍。

    中途休整时，贺铮策马靠近车窗：“娘娘，城里的百姓半月前便开始陆续疏散到邻近城池，昨日最后一批妇孺也已安全撤走。虞城...是一座空城了。”

    棉棉一愣，长长舒了口气，胸口堵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原来...他不是真的不在乎。

    她看向马车外，那个骑在马上挺拔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打败仗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作为大魔王的宠妃，上战场都被他带着，很多事情就顺气自然吧。最坏...不过一死。想到阿爹阿娘，一丝惆怅又浮起。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她还会跟着大雍的皇帝上战场呢？

    “陛下，”她掀开车帘轻唤道。

    萧砚勒马回头，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上来歇会儿？”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萧砚没有犹豫，利落下马，弯腰钻进了马车。他刚坐定，棉棉便忍不住靠了过去，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玄甲里。战争的残酷、百姓无恙的释然、对父母的思念...种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只想靠近这唯一的依靠。

    “贵妃不开心。”萧砚抚着她的头发，很肯定。

    棉棉声音闷闷的，“陛下，我们是输了吗？”

    听到她说‘我们’，萧砚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手臂收紧，“贵妃不要担心，有朕在。就算要死，朕陪你。”

    棉棉难得没有心里骂他不吉利，只抱着他，闷声说，“陛下，反正我就跟着你。”

    萧砚捧着她的脸，低头，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她额头。

    或许是此刻相依为命的触动，或许是生死无常的感慨，棉棉的心跳加速，主动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先是亲亲的触碰、到逐渐开始舔舐他的唇角，甚至试探着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萧砚的呼吸逐渐粗重，手臂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唇舌纠缠的暧昧声响，气氛都变得粘腻。

    于此同时，虞城城门轰然洞开！

    太平军狂喜的嘶吼如同信号，疯狂涌入城内！

    城内却出乎意料地空寂。想象中的激战并未发生，冲进来的士兵们挥舞兵器欢呼雀跃，庆祝着这场“胜利”。

    沈淮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入城，看着空荡的街道，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都僵住了。

    副将匆匆来报：“天王！城中没人！除了已经战死的守军...几乎没有别的兵！是座空城！”

    沈淮心里一沉，顿觉暴君果然心狠，用这么多人命拖时间给自己跑路！他快速估算了一下，萧砚应该跑不远，他立刻召集将领：“儿郎们！暴君已是丧家之犬，气数尽了！这是天赐良机，随本王——追！取萧砚首级者，封万户侯！”

    狂热的口号点燃贪欲！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倾巢而出，卷起漫天烟尘，沿着新鲜的车辙印疯狂追击！

    黑石峡，险峻如獠牙。

    太平军庞大的队伍被狭窄的地形拉成一条长蛇，前锋已深入谷腹，后队还在谷口拥挤。

    沈淮策马行至峡谷中段，谷中异样的死寂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停下！前军止步！斥侯速探两侧高地！”他猛地勒马，厉声高喝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然而，命令的传递需要时间，前军的狂热尚未冷却！

    “呜——呜——”

    凄厉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