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乔达尼乔瓦诺维奇，约翰维克，babayaga，夜魔男……烦死人了！

    在巴黎的生活很平淡。1999年12月31日，二十世纪末的最后一天，巴黎罕见地下一了一场大雪，遮盖住街道，屋顶，榭寄生，所有圣诞节遗留下来红绿色装饰物，全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只剩下橱窗里的圣母像依旧闪烁如新。

    这段时间里我在为格拉蒙工作。如今实业已经走向式微，格拉蒙数不胜数的庄园年年经营亏损，而在高桌中窃取的巨额财富也经不起这样挥霍，只能迫切地步入高利润投资领域。我忙得头昏脑涨，还要应对敌对势力层出不穷的使绊子，最糟糕的一次是有人在我们的饮用水和水池里下毒。

    死了几个同事倒无关紧要，死了一池子的热带鱼会让我老板抓狂。而老板一抓狂就会来折磨我！天啊，听这个金发猴子说话真是恶心，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成天盯着道琼斯指数看，再投工业连我自己都要破产了。

    乔达尼虽然已经离开家族，来到欧洲，但因威名远扬且并未退休，依旧在里世界活跃，并收到了各方势力的橄榄枝。出于种种血缘原因，他选择加入一个同属斯拉夫人的俄罗斯帮派，继续自己传奇杀手的生活。

    我们有更多待在一起的时间了。

    欧洲不同于美国，虽然也处于高桌的影响和统治之下，生活朝夕不保，但这里的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乐观心态——明天要死了？那我今晚可要喝个痛快。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也难得安宁。

    因为同行人经常是里世界出名杀手，敢和我搭话的人和找茬的人一样少。只有他出任务的时候，咖啡店的阿梅莉才敢和我说上两句话。她是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像个大学生兼职，谁也猜不到她有一台会随时显示合约悬赏价格的手机。

    “那位之前一直和你来的，难道就是……”

    “John-Wick，”我接过她的意式浓缩，还有另外一纸杯冰激凌，“你们口中的夜魔男。”

    她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噢，当他的情人会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看你怎么定义辛苦了。”我回答，“还有怎么定义情人——如果是根据依附关系，说他是我的情人可能会更加准确。”

    阿梅莉表现得我好像是尼伯龙根里的屠龙英雄似的，而她钦慕我的英勇行为，特意给我多勺了一勺冰激凌。这是夏天时候的事情了，冬天她们会放弃冰激凌转而投向热可可，乔达尼很喜欢，我倒是觉得太甜了。

    我和他经常到这里约会，短暂远离电话、短信、以及所有指数财报，享受巴黎无聊的假日，而他暂时离开命案现场，在我们所形成的权力漩涡中心中得到短暂的休憩。

    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我们还是一起度过。凯恩在圣诞节就发来了明信片，背景是在阿尔卑斯山，寄信点是苏黎世；乔尼的好友岛津浩二也为他带来了圣诞礼物，日本匠人打造的一把短匕，富有韧性，可以藏在鞋底或者腰带等任何地方。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份神秘的新年礼物。没有署名，没有寄信点，甚至没有特色，是某一天在门口发现的。长方形盒装，立起来足足有半个人高，我心疑是散装狙击枪，但打开却是一幅画。

    黑、红、黄三种底色交织，描绘出一个疯狂的老人啃噬无头婴儿的画面。戈雅的农神吞噬其子，这画目前应该是在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这张看上去不像是真迹。但，新年收到礼物总比没有要好，我们乔达尼商量着要不要劈了来当壁炉的柴火，后来看到新闻，说是西班牙有重要画作失窃——呃，真是对不起戈雅。

    我窝在沙发上，乔达尼窝在隔壁，脑袋轻轻放在我肩膀上，呼吸轻微得几乎不可察觉。他穿着我买的棉料衬衫，露出的双臂常年布满伤痕，在我的注视下逐渐僵硬、微微颤抖。

    我伸手抚摸那道新的血痂，他侧过头，把脸埋在我头发里。他呼出的气息逐渐变得沉重且炽热，我揽过他的肩膀，一个吻落在我的脖子上。

    “……虽然你说之前见过我两次，我还是没什么印象。”我叹气，“你这干巴巴的语气就好像是我们擦肩而过。谁知道你会记得那么久。我把你捡回家的时候，你还想给我点钱打发我呢。”

    “而你想敲诈我。”他小声抱怨。

    “那我总要收点报酬吧。”

    “给你了。我什么都给你了。”

    “……”

    “现在连我也是你的了，瓦莱莉。”

    “不要在我耳边说这种话，太犯规了。”

    乔达尼稍微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我的腰，像是一条缠住猎物的蛇。他竟然学会了读懂一点气氛，觉得现在是个良好的机会，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盒。我警觉地说：“你最好别说话了。”

    但他像是单手检验枪膛一样单手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蓝钻。

    “瓦莱莉，你愿意嫁给我吗？”

    在这样跨世纪的重要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