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6. 昝岗的秋天与初啼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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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料袋,脸涨得通红:"王指导!我在村头沟里找到这个,上面有字!"

    袋子上印着"昝岗饲料厂"的字样,墨色发乌,角落还有个模糊的脚印,边缘沾着草籽。王指导员捏着袋口闻了闻,眉头皱了皱:"有酒糟味,偷羊的人可能是喂牲口的。"他转向老刘,眼神锐利起来,"二赖子家是不是养着两头猪?"

    老刘愣了愣,山羊胡颤得更厉害了:"是啊,他前儿还跟我显摆,说买了新饲料,掺了酒糟,猪吃了上膘快,年底能卖个好价钱......"

    往二赖子家去的路上,我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这是我第一次离"破案"这么近,警校课本上的"现场勘查""证据链"在脑子里打着转,搅成了一锅粥。段旭摩拳擦掌,警帽都戴反了:"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上次赶集还偷摸往我兜里塞过假烟,被我瞪回去了!他爹以前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被劳改过,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指导员却突然停住脚,指着路边的草垛:"明森,你去看看那草垛后面有啥。"草垛堆得像座小坟,金黄的玉米秆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啄着残留的玉米粒。

    我扒开枯黄的玉米秆,心脏猛地一缩——草垛里藏着只小羊羔,浑身湿漉漉的,正哆嗦着啃草叶。它的羊角上缠着圈蓝布条,和羊圈木桩上的漆屑颜色一模一样,像块碎掉的天空粘在上面。羊羔看见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咩咩叫着,声音细细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段旭挠了挠头,警帽滑到了鼻尖,"难道不是二赖子?"

    王指导员抱起小羊羔,小家伙在他怀里抖得像片叶子。他指腹擦过它腿上的伤口,那里结着层血痂:"是被鞭子抽的,新伤。"他往回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去看看狗蛋家。"

    狗蛋家在村子最西头,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硬纸板糊着。院墙是用石头垒的,歪歪扭扭,像随时会塌下来。我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咳嗽声,一声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狗蛋家的土炕上铺着层稻草,扎得人腿肚子发麻。墙角堆着半麻袋捡来的汽水瓶,标签被蹭得模糊不清。狗蛋娘正坐在灶台前抹眼泪,枯黄的头发粘在脸上,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染红了地上的煤灰。看见穿警服的进来,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心颤:"警官,是我让狗蛋干的!那羊......那羊是想给我治病......"

    灶台下果然有鸡毛,黑褐色的,短而硬,却不是老刘家那只白山羊的品种。狗蛋蹲在门后,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根磨尖的铁丝,指甲缝里还沾着草屑。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烂了个洞,露出细瘦的胳膊。听见他娘的话,他猛地转过头,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偷鸡,那是捡的死鸡,在河边捡的......羊是我牵的,我娘咳得直吐血,药铺的张大夫说再不治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我想着把羊卖了,给我娘抓药,剩下的再还......"

    王指导员把小羊羔放在地上,它瘸着腿往狗蛋脚边蹭,用脑袋顶他的裤腿,像在撒娇。"知道错了吗?"他的声音很沉,却没带火气,像块浸了水的木头。

    狗蛋点点头,眼泪砸在地上,洇出个小泥点:"我把羊藏在草垛里,还没来得及卖......我娘昨晚咳得厉害,我实在没办法了......"

    "老刘的羊是闺女的学费和饭钱,"王指导员蹲下来,看着狗蛋的眼睛,那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你娘生病该治病,但不能抢别人的活路。都是苦人家,谁的日子都不容易。"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钱被攥得发皱,边角卷着。他塞给狗蛋娘:"先去抓药,剩下的钱给老刘送过去,就说是赔罪的。跟老刘认个错,他是个厚道人,会原谅你们的。"

    狗蛋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要拉着狗蛋磕头,被王指导员拦住了。"明森,"他递过手铐,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过来,"按规矩来,先回所里做笔录。认错态度好,又是初犯,会从轻处理的。"

    往回走时,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条瘦长的蛇。狗蛋走在中间,头埋得很低,手里还攥着那根铁丝。段旭突然说:"其实......我刚才在二赖子家猪圈旁边,看见堆刚拔的鸡毛,白花花的,跟老赵家丢的那只芦花鸡一个样。还有,他家的猪饲料里,真掺了酒糟。"

    王指导员嗯了一声,望着远处的炊烟:"明天去问问他,为啥打瘸大黄。"

    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沉甸甸地挂在天上。路边的玉米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我看着狗蛋瘦小的背影,手里的小本子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刚才在狗蛋家,我看见灶台上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野菜粥,连点油星都没有。墙角的药罐还温着,飘出的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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