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有人走的时候还跟赵所长说:“赵所长,那我们就等周五了啊!”
“放心!”赵所长挥挥手,看着人群走远,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把警服都浸湿了。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所长,您就那么信那个厂长?万一他到时候还是拿不出钱咋办?咱派出所那点家当,可不够抵账的。”
“不信也得信。”赵所长叹了口气,路边的玉米叶子划过他的裤腿,留下道绿痕,“硬来只会激化矛盾,万一闹起来,伤了人,那就更麻烦了,说不定还得抓几个,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咱得给双方找个台阶,让这事能顺顺当当过去。”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期许,“下午你去盯着厂长,让他赶紧催货款,别出岔子。有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再去公社那边协调协调,看能不能先借点钱周转。”
我在厂长办公室守了三天。那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都急白了,像顶着一蓬霜,天天打电话,声音都哑了,打了几十个电话,跑了三趟县城,总算在周四下午把货款催了回来。看着他把一沓沓钱从银行取出来,锁进保险柜,钱的油墨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周五那天,我跟着赵所长去工厂,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像开了锅似的。工人们排着队领工资,手里攥着崭新的钱,脸上都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喜气。看见赵所长,纷纷跟他打招呼,有人还塞给我个苹果:“周警官,谢了啊!这下能给娃交学费了,不用再躲着老师了!”
夏末的麦浪翻着金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像喝醉了酒的老汉。我站在田埂上,看着收割机在地里穿梭,轰隆隆地响,金黄的麦粒被装进袋子里,空气里都是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好闻得很。
王指导不知何时站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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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递来一瓶冰镇汽水,玻璃瓶上凝着水珠,凉气顺着手指往上窜:“想啥呢?看麦子看呆了?”
“在想刚来时,总觉得当警察就得抓贼,就得破案,轰轰烈烈的才叫本事。”我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地冒出来,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现在才明白,有时候劝住一场闹,护住一家的烟火,比抓十个贼还重要。”
王指导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像秋菊:“这就对了。你爹说得没错,机器差一毫米就转不动,但人不一样,得留着点余地,日子才能过下去。”他指着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一条条丝带,“你看昝岗这一片,就像台大机器,家家户户是齿轮,田埂路是轴承,咱警察就是那润滑剂,得让齿轮转得顺顺当当,别卡着,别磨着,机器才能转得欢实。”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下:从警校毕业时,我以为警徽的重量在于抓多少罪犯,破多少大案;但在昝岗的这一年,我才懂,它的重量更在于护住多少烟火气。李婶摸过的棉背心,刘军塞来的烤红薯,工厂里领工资时的笑声,还有张三家让出的半尺宅基地,这些琐碎的、温热的片段,才是警徽该守的东西。它们不像手铐那么冰冷,却比任何武器都有力量。
窗外的石榴树挂着红灯笼似的果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话。我摸了摸胸前的警徽,冰凉的金属下,是昝岗的心跳,是我慢慢扎根的痕迹,像老槐树的根,悄悄往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