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1. 麦浪下的根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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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

    我没有动,只是抬头望着张栓柱家那根歪斜的、正冒着断续黑烟的烟囱。那烟浓黑而无力,时断时续,像一个垂危病人艰难的呼吸,又像无声的哭泣。我突然想起刚入警时,赵所长在一次案件分析会后,拍着我的肩膀说过的话:“明森啊,干咱们这一行,法是法,情是情。法条是冰冷的,钉是钉铆是铆,但执行法条的人,心里得揣着一杆懂得掂量人情的秤。”

    这道理听着简单明白,可真正到了要亲手给张栓柱这样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戴上手铐的时刻,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被堵住的感觉,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先……先别急着进去抓人。”我的声音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得有些沙哑,“让他……让他先把这锅药给他媳妇熬完吧。”

    段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脸上复杂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另外两名队员也默契地停住了脚步,站在稍远一点的雪地里,默默地等待着。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棉帽和肩头,很快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白霜。

    那天下午,我独自去了一趟乡卫生院。院长刘胖子是个面色红润、身材发福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一看见穿着警服的我,他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说话都带了颤音。

    “周……周警官,您……您咋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往我手里塞烟,是“红塔山”,在当时算是好烟了。

    我没有接烟,只是看着他:“刘院长,我来问问张栓柱媳妇李秀兰的事。”

    刘院长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是……是关于那两箱酒的事吧?俺……俺承认,是俺收的……可俺也是没办法啊,是给县卫生局王科长留的……他老人家点名要的,说是过年招待用……”刘院长一边擦着汗,一边慌忙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皮的存折,双手递过来,“这……这是卖酒的钱,一共一百二十块,一分不少,全在这里,俺……俺上交,全部上交公家!求您高抬贵手,别把这事捅上去,不然俺这院长就别想当了……”

    我没有去接那个存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刘院长,张栓柱媳妇,李秀兰的药,特别是止痛的杜冷丁,卫生院能不能先给她用上,费用……后面再想办法,或者记在账上?”

    刘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能!能!没问题!周警官您放心,俺这就亲自去药房安排,先用药!救人要紧!费用……费用好说,好说!俺让药房记账上,啥时候有了再说!”

    回丁庄村的路上,我在乡上唯一的供销社门市部,用自己这个月剩下的全部津贴,买了两斤用粗糙草纸包着的、最普通的红糖。那是秀兰嫂子最爱吃的,上次走访时听邻居说的,她总说红糖泡水喝,能暖和点。

    走到张栓柱家门口时,屋里浓郁的药味尚未完全散去,隐约还飘出一丝淡淡的、属于鸡汤的独特香气。我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把那包红糖轻轻放在他家冰冷的、落了些雪的木门槛上,然后转身离开。

    雪还在下,我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花温柔地覆盖、抹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账本上那些原本冰冷的、抽象的名字,如今变成了一个个有血有肉、被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弯了腰的具体的人。

    在这声势浩大的“严打”风云之下,我们不仅要抓捕那些危害社会的“贼”,似乎,也要小心翼翼地护住那些在困境中挣扎、一时行差踏错的“人”,以及他们背后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渴望温暖的家。

    我回到队长家时,段旭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看见我回来,他站起身:“明森,张栓柱……”

    “他会来的。”我看着柴房的方向,“给他点时间。”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张栓柱来了,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瓶,一步一步地走进院子,停在我们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周警官,俺跟你们走。该咋处理,俺认。”

    老队长从屋里冲出来,看着张栓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娃,到了所里,好好交代……家里有俺呢。”

    张栓柱抬起头,看了一眼老队长,又看了一眼自家的方向,眼圈红了,然后毅然转过身,跟着我们向村口走去。雪地里,他的脚印很深,很沉,却异常坚定。

    我回头望了一眼张栓柱家的烟囱,那烟似乎比刚才更稳了些,带着淡淡的暖意,融入了这漫天飞雪的天空里。我知道,这起案子还没结束,周永贵那条线还等着我们去查,但此刻,我的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那是比破案更复杂,也更温暖的重量。

    三:灯下黑与雪中痕

    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昝岗乡的土街,卷起地上的碎雪和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我裹紧了身上的警服棉袄,还是觉得那股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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