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君无生所预料的，没隔几日，朝堂上就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吕桦兰垂帘听政。

    谢愿坐在龙椅之上，看似神情无差，可有心之人可以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挂件几乎一日就换一遍，而那些被换下来的玉佩也再不见踪迹。

    天子有怒不敢言。

    谢愿并不是不反对，他在退朝后刻意安排了几人留下，询问他们的意见。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戚时序、陶述、江泽，随便个什么人。他都可以找个由头把太皇太后打发掉。

    可是没有一个不同意。他们全部跪在谢愿身前，说着陛下年幼，还需太皇太后背后辅佐。谢愿将他们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宫，心下却始终郁闷。

    难道这么多月过来了，这些臣子还是这么不信任他吗？就因为自己的年纪？

    不可理喻。

    这回退朝后，谢愿派人将国师请到了自己宫里。这事安排得很隐蔽，特意让国师在外面转一圈再过来，别让任何人怀疑。

    苍宿依照命令，去太常寺转了一圈。

    江泽在那里研究地动仪，见到苍宿来了，还领着人去探讨了一番，画出了下一版图纸才肯休息一会。

    苍宿见江泽废寝忘食，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从侧门进了宫殿，谢愿早在椅上等着他。苍宿还没说话，谢愿就给了一份敕书。

    敕书上黑字红印，皆有谢愿亲笔所写。他命苍宿收纳死士，暗地培养，等待来日，若君王受难，周遭皇室全不可留。

    “满朝文武，朕最相信你了国师。”谢愿沉声道，“朕是年轻不是年幼，他们都以为朕是草包枕头，朕十分心寒。这未来还长着呢，朕没那么容易受摆布。”

    苍宿收了敕书，回府谋划。

    谢安听闻风声，立即赶来，将一系名单交给苍宿，并打算塞些自己人进去。

    谢安才被苍宿点破身份，便也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天真。他换了身清爽的衣裳，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

    “夫子，我已经将我所知晓的暗线尽数写下，既然皇弟已经疑心，那夫子也就不能再赌天子信任。难保未来陛下不会杀害枕边人。”谢安拧着眉头细想，从名单里挑出了一些人，“对于无法掀起风波的后宫嫔妃和小官使者，我们可以暂且搁置，将这部分人力通通调为皇帝死士。”

    苍宿扫了一眼，谢安所安排的人里面竟然还有他府里先前赶走的下人。他多嘴问了一句：“你是何时入了暗桩的？”

    谢安本还在替苍宿筛查名单，一听这话，登时一愣。他有些失笑道：“夫子，你知道的。我母妃早在我出生时便葬身后宫。”

    他自小周边就全是苍宿的人。无论是宫女还是奴才，从小教导他的便是成为国师的暗线。事实上在遇到国师前起，他就已经安插了下人去国师府。他是好奇，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主家，究竟何时能够清醒，带着他去领略他曾经从下人口中听说的诡谲历史。

    “照这么说，你是对他们了如指掌了。”苍宿道。他将谢安筛查的名单划入了死士人选，“周围暗线有没有和你说过暗室的事？”

    “略有耳闻，但寻不到。”谢安道，“之前有皇室怀疑过夫子暗室真假，也私下派人来查过，但没有收获。”他努了下嘴，思考道，“我猜想，那暗室约莫与夫子所习的阴阳八卦相关。”

    苍宿眉梢一挑，谢安猜得还真准。他腾出了位置，让谢安把名单抄录一份，自己去将窗开了。

    谢安坐上位置，沾了墨的毛笔无从下手。他看着白纸上一个个人名和旁边皇上的敕书，有些惊于国师对他的信任。

    “我要出门一趟，你会模仿字迹，这事交给你我也放心。”苍宿拿上案上另一只毛笔，转身出府，“我划入的人选有多，你择一部分出来，加紧盯梢太皇太后与陛下。”

    “夫子不怕我暗中陷害吗？”谢安站起来逼问道。他从来都以为苍宿不会从头至尾地相信他，正如苍宿一开始对暗桩的态度。

    苍宿侧眸，泪痣在碎发之中晃然显出，直击谢安的瞳孔深处。他打开的门缝里挤进了一只小猫，乖巧地喵了一声。

    苍宿眼眸微动，将头反了回去：“你亦有你的道理。”

    门轻轻合上，谢安看着木色的门，脑海却依旧停留着国师那一眼。他怔了半响，有些不愿去钻磨那句话的内涵。可怎么钻磨着回味着，这都是夫子对他的信任呢？

    小黑猫仰面趴在地上睡大觉，眯起的眼睛露出一条缝，舒服地长喵一声。

    谢安顷刻回神。

    他高兴地看着地上的小猫咪，走过去大手抄起了猫，像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

    “你就在我怀里好好睡吧！”谢安揉紧了小猫，冲猫肚子亲了一下，然后乖乖放在腿上。自己鼓励自己，“夫子交代我的事情，我定要给个完美的结果。”

    小黑猫两只爪子朝空气挠了挠，蓝豆子盯着谢安的下巴看。片刻之后，它耳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