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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屋内的烛火却还亮得灼眼,将人影拉得细长,在墙上晃动。

    姜蘅将烛芯一剪,烛火跳了一下,映亮了她的侧脸,“含章兄,窦府的事情完成后,你照常去阴家药铺坐诊,但在路过千巧楼时,进后院更衣。”

    一旁的阿箬上前,手中托着一张人皮面具。

    姜蘅用指尖点了点桌案,“凤鸢会在那里扮作你,继续前往药铺。”

    沈含章抬起眼:“真身呢?”

    姜蘅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路引,递给他,“你化名周云,持江南药商路引,混入药材车队。车队会在前往洛城,你一入城便去城中听雨轩,自会有人接应你。”

    姜蘅侧身对一旁的凤鸢说道:“你要回药铺时,定要走青云巷。”

    凤鸢答道:“属下明白。阁主是要我故意被劫?”

    “正是,”她看向跳动的烛火,“被劫时不要反抗。”

    她望向沈含章,“兄长,你到洛阳后,不要直接找我。先在客栈住下,届时我自会联系你。”

    “另外,”姜蘅眼神转冷,“你随身带的证据,要无意间让那些人察觉。”

    烛火突然啪啦一响,映出四人的神色不一的脸。

    明日,这场局便开始了。

    破晓时分的雪是淡青灰白的,落在上东门大街的石砖上,也落在一辆青色车篷上,细簌簌的。姜蘅的马车驶出城门时,车辙在薄雪上碾出几道浅痕,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她手持铜炉,双眼微合,倚靠在软垫上。

    马车驶出三十里,风大了,将车帘掀起一角。她抬眼,朝窗外望去,指尖微微一顿。

    几个灰色身影,在官路旁的枯树林间若隐若现。

    “这窦家的狗追得倒是紧。”她掩好车帘,淡淡地说。

    “公子,有匹玄色马,隔着一里。可要停下来?”车外的车夫回头,问道。

    “不必,”她坐直身子,“赶在日落前到驿站。”

    车外的马蹄声,时而贴近时而远离,但,始终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

    雪越下越密了。

    落幕时分,驿站的轮廓出现在雪幕中。车夫吁停马匹,檐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马车在门前一棵枯树旁停下,车辕上的积雪已有半指厚。

    亭长出门迎接,姜蘅递上传符,用余光瞥见那棵枯树似乎动了下。

    一进屋,杂役便迎上来,“大人可要……”

    “两匹快马,一袋精料。”她出声打断,“给外面那匹玄色马也送一份。”

    她走向楼梯间,又停步对另一位杂役吩咐道:“晚膳多备一份姜汤,送到……”

    话到一半,她摆了摆手,又说:“罢了,先温着吧。”

    上楼时,她借着廊柱掩着,朝枯树处瞟了一眼。那双眼睛她认得——是刘珩,常山王身边那个谋士。

    他眉骨上那道疤痕,好像浅了几分。

    她轻轻一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中,她推开后窗。驿马棚的灯笼光晕里,车夫正低头喂马。

    窗外似乎传来细碎的声音。

    她静止了片刻,然后抬手吹熄屋内的灯。

    一夜无声,只有风雪叩窗。

    重新上路时,风雪更急了。车行十里,身后又传来那种不近不远的车马蹄声。

    车夫忍不住掀帘问:“公子,要不要……”

    “不必。”她闭目养神,“让他跟着。”

    姜蘅示意车夫稍稍提速,车后的马蹄声便也跟着急促起来。

    她睁眼,轻声道:“有意思。”

    雪又大了些,一道车辙一串马蹄,一前一后,驶向洛城。

    马车微微颠簸,姜蘅闭目养神,想起来几日前与阴棠的那番对话。

    七日前,阴棠与她对坐。

    姜蘅将茶盏轻轻放下,“阴伯父,如今窦昌受挫,必定会对您下手。”

    她抬起眼,“欲动阴家,必先动药材。南阳城耳目众多,加之疫病方平,他不敢再兴风波。因此,他必会在洛城下手。天高皇帝远,那洛城太守又是窦氏族人。”

    她稍顿,声音低了几分,“说来,是我拖累您了。”

    阴棠长叹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阴家树大招风,这窦氏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若非与南阳阴氏尚有远亲之谊,平日多得照拂。只怕他们早已就下手了。”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天下良药当济天下人,可如今,这阴氏的药材却要被人……。”

    姜蘅拿出一份密报,推至他面前,“他们打算做成病灾,半月前,窦氏门客从岭南运来数十筐腐根草,经漕帮转运,现已秘密运入洛城。”

    “半月?”阴棠一惊,“窦昌竟谋划得如此早。”

    “是,”姜蘅点头,“我的出现,只不过加快了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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