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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红枫亭。
宁远侯府的马车在雨中停下,车帘掀动。
一个披着素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撑着把青竹油纸伞,从雨中缓缓走来。
萧珩长睫动了动,手背青筋尽显。一双凤眸幽深如潭,牢牢锁住那道身影。
深沉,近乎偏执。
似是要将人刻进骨血。
沈挽棠将相见地点定在此处。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领口那圈雪白毛羽被风拂动,轻柔贴附在她的面颊边,令那张小脸看上去只有巴掌大。
整个人脆弱到令人心惊,可那双眸子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凉的决绝。
萧珩唇角抿的更紧。
原来人已憔悴至此。
他立在原地,眉头深深蹙着:“太医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
沈挽棠不语,只是掩唇低咳了两声,随即才重新抬眼,一寸一寸地仔细看他。
眼前人不知在此等了多久。
细密的雨水飘进亭中,顺着他冷峻的眉骨滑落,长睫染了水珠。玄色的衣袍下摆,也沾了泥泞。
她极少见到先生这般,应当是不曾见过。
他这般不顾仪容的狼狈。
萧珩想抬脚上前,终是生生顿住,垂在衣袖中的大手无声握紧,紧了又松。
他静立原地。
这身衣袍浸满了潮湿寒意,不能让眼前人沾染半分。
或是察觉到她眸中转瞬即逝的怜惜,他心头倏地一软,仿佛冰雪遇阳,尽数化为春水。
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他放轻语气,嗓音低哑,“棠儿,是我不对。明知你病着,还固执地等你的回音,让你为难。”
“……是我不安多虑。”
萧珩将全部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剖开,呈给她看。
他向来不是善于解释的人。于旁人,他是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即便对周玉徽那般亲近的子侄,也多是命令多于言语。
可唯独对她。
唯独对她,他满心是温柔和耐心。
“棠儿,我忧心于你。”
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
沈挽棠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痛色,长睫随即垂下,遮住了所有思绪。等再度抬眼时,眸中只余一片沉静的秋水,复杂难辨。
凉风袭来,一缕青丝被风吹乱,黏在她苍白的颊边。
萧珩不自主伸出手,指节微动,想替她将发丝掠至耳后。
可沈挽棠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到,猛地回神,仓促地向后退了一步。
“先生……”
如同受了惊吓一般。
她不喜他的触碰。
亭外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的雨声几乎要将天地淹没。水汽氤氲,亭中两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雍城路远,山高水险,先生一路辛苦。”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落入他耳中。
“棠儿,我走之前说过,会尽早回来。可我还是回来晚了。”萧珩的凤眸锁着她,“但你放心,此事我可以解决。”
沈挽棠明白,他说的是陛下赐之事。袖中指尖猛地一颤,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梦中的血腥可怖再次袭来。他浴血的身影,五皇子那支淬着幽光的冷箭……
她心口一痛,忽然扬声。
“先生!”
萧珩被唤得一怔。
沈挽棠紧紧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压着嗓音道:“我们以后,都不要再相见了,先生也不必,再派人来侯府。”
萧珩凤眸骤缩。
他像是没有听清,又或是不敢相信。
他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你,方才说什么?”
沈挽棠嗓子有些发紧.
“我方才说,我们以后不要……”
话音未落,萧珩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的力道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卸去大半力气,只余恰到好处的力度。
独属于他的凛冽男性气息,如同细密雨雾将人淹没。
萧珩胸膛起伏,透着股压抑。他嗓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沈挽棠,方才的话,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怀中的身躯娇小单薄,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纤细骨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的琉璃。
可她说出口的话,竟比淬了毒的刀剑更伤人。
连日奔波的疲惫,臂上伤口撕裂的痛楚,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远不及她轻飘飘的一句决绝。
沈挽棠挣扎了一下。
环住她的手臂虽刻意放轻了力道,却撼动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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