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就那么背着杨绛走了很久。这一路，周易对着趴在他肩上、陷入深沉醉的人儿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说的都是以前不曾和杨绛说起过的。可能也是喝了酒的缘故，周易更像是自言自语，滔滔不绝地讲，时不时腰用力（腰间熟悉的钝痛隐隐传来）把杨绛往上托一托，让他趴的姿势更舒服些，时不时把他的脸往自己颈窝贴近一些……

    “你小时候怕黑，叔叔阿姨总在加班，你就爱跟我挤一个被窝……小时候咱打马蜂窝，你没跑掉，被蛰了脸嗷嗷哭……我怎么哄都不管用，赶紧带你去卫生处找军医。可是啊你没瞅见，我看你没跑掉，我掉头去护你了。我自己屁股被蛰了好几个包……上课时坐不下去站着上。老师让我站后面去，哈哈。”周易边说边笑了，就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那次我可被我家老头子骂惨了，说下次再带你弟弟做危险的事，就把我腿打断。”周易看了眼睡着的杨绛，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阿姨和杨首长当时还说没事没事，小孩子皮实。说你就喜欢易哥哥，知道我最疼你。”

    周易眼神飘渺，在思索什么。“我还记得当时，你脸上包着纱布，本来就跟个小包子似的，那么一看真像个包子了。看我被我家老头子骂，差点动手，你还过来护着我，两手一横一本正经地说：‘周叔叔不要打易哥哥，是我跑得慢，不怪哥哥。’”“惹得那些大人哄堂大笑。”周易嘴角向上扬起，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所以当时我就确定了一件事儿，你哥我绝对要保护你，不论未来还是现在。可我没做到……”

    “当我刚去到边防连的第7个月，家里打电话跟我说了你母亲的事……我当时有那么一瞬间觉着，我他妈是不是选错了？我是不是不该来？如果我在你身边，那你的委屈难过，有哥可以替你分担，起码不是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我不在身边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呢？想到这儿我就心疼，是哥对不起你呀。”周易眼眸通红，又生生憋了回去。

    “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长大了，成熟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也有自己的思想了，哥很欣慰，你可以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前进。甚至也不需要我了……” 最后这句，带着难以言喻的落寞，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

    夜已经深了。直到看到大院的灯光，和夜间门口执勤的卫兵，周易在原地顿了一下，仿佛美好的时光已然结束。

    “请出示证件！”卫兵不带丝毫情绪地说。

    “新兵啊，不认识我？”周易正准备掏证件，刚站完12-2岗的老兵刚准备往回走，看见了这一幕，确认是周司令的儿子，还刚好被拦下了，歘一下就冲了过来，让这个新兵赶紧放行。

    周易的事都传遍了整个大院，老兵也大致了解：周家公子哥考上了军校不去，家里推的单位不去，硬是要往偏远边防闯的高干子弟。他们要有周易这个背景，巴不得躺平，还能一路高升。根本不懂这周易是图了个啥。

    结果人家两年多，一次比武综合第三获得三等功，一次救人三等功，一次处置暴动时为救战友哑弹爆炸、腰椎重伤落下永久病根才得的二等功，这些很多老兵都做不来，甚至做不到。这些事迹让组织破格提拔周易班长为排长培养。甚至一开始没人知道周易的背景，直到考核期组织深入了解，发现他是军校录取后刻意选择去艰苦地区的边防武警，这消息令组织炸了锅，决定好好培养这种人才。结果一扒背景发现周易了不得——他父亲是位少将、京海某省军区副司令。这让组织犯了难，连长几次三番找周易谈话，想让他先去读书或者调回去养伤，不然没法跟上头交代。

    周易坚持：父辈的荣耀和他没关系，他就靠自己，凭自己的军事素质，自己的努力和决心，保家卫国，保护中国领土不受侵犯，他要成为他自己想成为的人，不靠任何人的背景和权利，读书这件事等以后有机会随时都可以去。

    谁都不曾想到，那个被很多人评价为高干子女只是花瓶，培育温室里花朵的地方，出了这么个优秀战士。有这样的背景，还选择偏远边防保卫祖国边疆，并且做出这么多让人心生敬佩之事。甚至因此还上了部队内报，通报表扬。全连都佩服他，待人和善，为人正直热情，这么个人谁都不会觉着他出自京海，简直打破了他们的固有印象。因为一提到京海就是：纨绔子弟，二溜子这种负面评价。

    “不好意思啊，周排长。新来的兄弟不认识人，您别怪。”老兵赶紧表示歉意，眼光一瞄看见周易背上背了个人，当他看清楚脸更心虚了——得，一次得罪俩。老兵脸都绿了。

    杨绛、周易这俩人老兵谁不认识呢？两个司令家的娃，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巴不得能牵上线，处好关系，以后能蹭个眼熟给指条明路呢。老兵心想这新兵蛋子完了。

    “您不开车出去的嘛，怎么背着绛绛走回来了？”老兵赶紧接茬。

    “喝酒了开不了，出租也不好打，也不能老麻烦人小王不是。都是当兵的互相体谅，走回来就当锻炼了。”周易笑笑，完全没在意被拦这事。

    “但这距离太远了，您这走回杨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