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背着杨绛走出悦宾楼。夜风一吹，杨绛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其实没醉得那么厉害。周易一路上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敢让你知道……我怕把你……也拖进这见不得光的……死胡同里……”周易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所以……我逃了……逃得越远越好……一年……两年……我以为……离得远点……时间再久点……总能……总能把这该死的念想……熬干……熬死……” 周易说得动情，带着哭腔，又迅速收住，显露出杨绛从未见过的脆弱一面。杨绛的心揪紧了。

    他只是眼皮沉重，身体发软不想动。他听懂了周易的思念，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对周易那份超越了兄弟的情愫，从来都不是自作多情。原来，这份无法言说的感情，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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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厨房里飘来两位妈妈的说笑声。

    “这俩孩子，天天形影不离的，跟双胞胎似的！”杨绛的妈妈高洁说。

    “可不嘛！哥俩感情好还不好呀？我看咱俩跟养了俩儿子没两样！”周易的妈妈徐海媚笑着接话，假装嫌弃地看了眼客厅里正打黑白游戏机的两个小子，“高洁，要不咱换换？我可稀罕你家绛绛了，白白胖胖多好。我家那个就是个野猴子！”

    高洁也笑：“换啥换？我看他们早把两家当一家了！半大小子，饿死老子，今儿饭可得做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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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趴在周易背上，杨绛又想起了中学时光。那时虽然不能天天在一起，但能凑到一块儿的时候总是腻在一起。两人的父亲都忙，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就算回来也待不了几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执行任务。所以哥俩相互陪伴的时间就显得特别珍贵。

    他还想起了自己初三那年。周易高考冲刺，备考军校，很少在家。杨绛想他哥想得厉害，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跑到周家院门口徘徊，哪怕明知周易不在，心里也空落落的难受。

    那时候，他母亲高洁的病已经很重了。每天要吃一大把药，大多时间都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人很消沉。徐阿姨（徐海媚）常来看她，但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徐阿姨就带杨绛回周家吃饭，劝他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说这不是什么治不好的大病，相信他妈妈能好起来，周家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徐阿姨也确实一直这么做。她也常去看望高洁，但总被拒之门外。曾经无话不谈的姐妹俩，因为高洁的病情，被无形地越推越远。

    杨绛那时每天也很少见到母亲。他去上学的时候，母亲因为药效通常还在睡觉。开始家里还有勤务兵帮忙打扫卫生、修剪花草、开车接送他。后来母亲在电话里跟父亲大吵了一架，说自己好得很，受不了被人天天盯着。之后勤务兵就撤走了，杨绛开始自己骑车上下学，家里再没来过外人。

    后来周易高考结束，考得特别好，兴冲冲地想找杨绛分享他的喜悦。结果车子驶近大院门口，他透过车窗，看见杨绛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发呆，像丢了魂一样，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状态差极了。周易赶紧让勤务兵开车回去，自己跑到杨绛面前。

    周易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没发现伤：“咋了小胖？委屈巴巴的，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声音里满是担忧。

    杨绛一看到周易，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心里憋着太多东西：不明白妈妈生病后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为什么那么大一个家仿佛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他难过，也害怕，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周易就不撒手，完全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看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心里，只有周易在的地方，他才能得到一丝安心。

    周易被他这一哭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即便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顾不上理会。半开玩笑地，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哭成这样……是想我了？这才多久没见啊？”杨绛没吭声，只是哭得更凶。周易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可惜你不是个姑娘……你要是个姑娘，这么粘我，那肯定就是我媳妇儿了。咱俩……可是打娘胎里就订过娃娃亲的。”

    杨绛当时听了也没往深里想。那时的他，根本分不清对周易那种强烈的依赖到底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他就知道，周易在，他就安心、就开心；周易不在，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是他自己。他就想一直跟周易在一起，跟他哥在一块儿。但这种念头，他不敢深想，更不能说出口。在杨绛心里，周易永远是他那个又爱欺负他又护着他的哥哥。

    “我想你了哥……”杨绛抽抽噎噎地把话说完。

    周易笑了：“我不想你嘛？我刚考完就火急火燎地来找你，一到门口就看见你在这儿发愣。”说着用力揉了一把杨绛的头。

    “看我给你带啥了。”周易从兜里掏出几块进口巧克力，剥开一块塞进杨绛嘴里，把剩下的都揣进杨绛兜里，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