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在周易家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他找到晾衣杆，摘下自己的衣服，把脱下来的睡衣揉成一团，投篮似的，一扔，不偏不倚丢进了洗衣篮。

    “练投篮呢？”周易换上了迷彩作训服带上了帽子，准备送完杨绛就去指挥所跟周望商量继续留队的事。边下楼梯就瞅见洗衣房杨绛投衣服的动作。

    杨绛不想搭理他，出来跟他擦身而过：“我要迟到了。”说完开了门就出去了。

    “绛绛？”周易看着杨绛的背影喊道，没收到任何回应。

    周易在走廊钥匙柜上看见了车钥匙，昨晚拜托小王给开回来了。他拿了钥匙追出去，突然想到老妈的嘱咐，又绕回厨房，从锅里拿了俩煮好的鸡蛋给杨绛带上。

    路上，杨绛吃着鸡蛋，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最终是周易率先打破了冷场。

    “别生哥气了。”周易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缓缓地说。

    “你觉着我是在生气？”杨绛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转头看向周易。

    “可不嘛，”周易想缓和气氛，嘴角扬了扬，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你以前生气就是小嘴一撅，再也不搭理你哥我。”

    “你能正经点吗？”杨绛觉得周易每次都分不清场合说这些，就像在逗小孩。

    “好，就听我们家绛绛的。”周易应道。

    “你……”杨绛一脸无语，“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能不能正视一下我？你说你心里有我，就是这么有我的？我不需要你刻意的过度保护。你这样只会让我觉着，在你眼里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可你就是个孩子！”周易脱口而出，随即语气又变得淡然，“今早那个吻，就当作咱俩的秘密，忘了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杨绛甚至察觉不到一丝情绪起伏。

    当“忘了吧”三个字钻进耳朵，杨绛只觉得仿佛一道炸雷在耳边轰鸣。

    “忘了？”杨绛难以置信，“那你昨晚说的话算什么？放屁吗？”

    “你就当我放屁吧。”周易停了车，车外就是X中校门。

    “你又要跑？”杨绛死死盯着周易的侧脸，而周易没有回头，一脸淡漠。

    “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没准备好。你——还不成熟。”周易说完这句话，避开杨绛的目光，探身过去替他打开了车门。

    “所以呢？”杨绛眼睛瞬间红了，“这特么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周易沉默不语。杨绛没做停留，推开车门就走……

    周易摘下作训帽丢到副驾驶座上，双手用力搓了把脸，闭着眼睛头向后重重靠去：“我到底在……？”

    （闪回）

    当年周易选择去边防，一个原因是为了逃避对杨绛的感情，而另一个原因则在他爹周望身上。他想证明自己不比父亲差，想向周望证明：你周望的儿子绝不是软弱无能的人，你儿子比你更强！

    周望教育儿子比杨志军更甚，从小就给周易灌输：没有老子，你就一无是处。小时候的周易顽皮，周望信奉不打不长记性，不来狠的根本镇不住他。随着周易逐渐长大，无论他做得如何出色，迎来的永远不是表扬夸赞，只有冷嘲热讽和处处打击。

    父子二人，从周易成年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其实周易内心早就受够了。他就想向他爹证明：即便没有你周望，我周易一样顶天立地！你能吃的苦我也能吃，你能拼的刀枪我也能耍，你能上的战场我也能上，你要守护的一切你儿子也能守护！我特么不比你差！

    可是那时的周易没想过，不论父亲如何严厉，那也是周望表达爱的一种方式（虽然方式粗暴），他终究是周望的儿子。只是那时的周易不懂，杨绛也不懂。二人都对各自的父亲怀着不同程度的怨与恨。

    那时的他，只想向周望证明自己，以及逃避对杨绛的情感。

    可现在呢？这一切怎么回事？怎么就跟乱了套一样？

    （闪回结束，现实）

    就在周易拿完鸡蛋准备出门送杨绛时，周望家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仿佛瞅准了他要出门似的。是部队的一通调令电话——他被紧急调回了京海大院。

    周易不明白组织为何在他休假期间将其调回。在他追问之下，电话那头只说是上头的决定，他们只负责下达，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上面的决定？能这么快刀斩乱麻，不走常规审批流程的事，除了他周望还能有谁？周易甚至想立刻冲到指挥部找周望问个明白：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所以，当杨绛追问时，周易心烦意乱，口不择言，才说出了那番伤人的话。

    此刻的他懊恼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邦邦~”是手指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

    周易偏头一看，杨绛正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周易赶忙摇下车窗：“你不赶紧上课去，咋又回来了？”他看着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重新出现在眼前，心底掠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