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X中学门口。车头旁，倚着一位穿作训服的军人。他戴着墨镜和作训帽，身体站得笔直，正专注地朝校门口张望，显然在等人。

    放学的学生们涌出校门。不少女同学的视线，立刻被这位身姿挺拔的兵哥哥吸引了过去。

    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睛，帽子也压低了，但那身板实在打眼。合身的作训服清晰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胳膊线条。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像是镀了层光，格外引人注目。

    “快看那边！那个兵哥哥！” 女同学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兴奋。甚至有几声清晰的“哇，好帅呀……”的惊呼，在喧闹的放学路上也显得格外突出。

    校园里，其中一个黑皮少年右手推着自行车，用左臂肘了一下旁边的少年，顺势箍紧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身旁说：“哎呦喂，你看门口有个当兵的一毛二。”另一个少年的视线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真威风啊，帅归帅，还挺装。”黑皮少年继续说，“我以后要去当海军，那身儿穿着更神气。”

    被箍着脖子的少年一下扒拉开黑皮的胳膊：“咋的，高子健，玩撞色？让人海军那身纯白映衬出你的纯黑？”

    “嘿，怎么说话呢，我黑又不是黑一辈子。”高子健反驳道。

    “哦，那希望你当兵前能白下来。”杨绛戏谑地看着高子健。“我先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你哥搁哪呢？你啥时候有个哥，你不是独生子吗？”高子健张望半天，也没瞅见一个跟杨绛长得像的。

    “你说的那个，挺装的一毛二，他就是我哥。”杨绛回头看了眼高子健。

    “嘿！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骂自家人了，对不住啊！”高子健有点不好意思。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走了，明天见。”说完，杨绛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周易看着跑向自己的杨绛，心头苦涩中泛起暖意。他仍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里，杨绛是他心里唯一的甜。生死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被他人轻描淡写带过，逝去便毫无意义。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没有什么比杨绛在自己身边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他们俩在一起更珍贵。

    杨绛跑到了他面前。在周易的视线里，那奔跑的身影恍惚间仿佛与小李重叠了：

    小李跑向自己打了个敬礼：“报告班长，工作已顺利完成！”

    看着杵在原地、毫无反应的周易，杨绛立刻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他伸手在周易眼前晃了晃，顺势摘下了他的墨镜。只见周易双眼布满血丝，就那么呆呆地望着自己出神。

    杨绛心下一沉，断定周易一定经历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事绝不简单，多半与周望叔脱不开干系。

    他把墨镜轻轻给周易戴回，看着哥哥的状态心疼不已。“怎么了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还能看见你真好……”周易没有回答，给出了这么一句话。

    二人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到了离院不远的那个山坡，他们小时候经常骑车来的地方。

    周易停下了车熄火，点燃了一根烟，车内瞬间烟雾缭绕，伴随着周易的咳嗽声。

    杨绛一把夺过他手里燃着的烟，猛吸了一口。“哥，你咋了？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从来都是我从你嘴里撬不出来话，我看着你这样只能干着急。”

    周易准备再点起一根，被杨绛从手里抢走了火机：“你抽太多了，从我见着你就闻到了一身的烟味。”

    周易思索了很久，从口袋拿出了那一截手绘地图，和一枚发黑的硬币递给了杨绛，硬币上的深红色依旧显眼。

    “你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绛绛。”周易望着杨绛，一脸悲伤。

    杨绛看着上面的字，知道了周易为何这么伤心——周易的战友牺牲了…… 这么看来，周易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边防？那里又有多危险？危险到随时可能有战士牺牲。想到这，他不经感到一阵后怕：如果牺牲的是周易，他该怎么办。

    “如果我没有休假，他就不会牺牲。”周易哽咽道，“是我害了他。”

    杨绛拉住了周易的手，静静地听他说。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倾听。

    “看到他我就想到你了，跟你一样是我最亲的人，可我没有保护好他。如果我没有休假，他就不会死。我跟他说过，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他怎么就拿我的话当放屁。”周易悲伤到拿头去使劲撞了几下方向盘。“为什么他就不听话呢。”

    “哥！周易！”杨绛心被那声音砸得生疼，扑过去死死箍住他颤抖的身体，“不怪你！听见没？不怪你！”声音也在抖。

    这是杨绛见周易从小到大哭得最痛彻心扉的一次。他理解这位战友在周易心里是过命的兄弟，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杨绛摸着周易的头。从来都是自己需要周易，这是头一次让杨绛感受到，周易也需要自己。他也要把肩膀给他，把怀抱给他，他也能承担起周易的